老四走的时候，王二麻子又咽了口饼渣，摸着下巴直愣愣地看天上。饼是偷来的，邻居李大叔刚蒸的，里面夹着咸菜丝，又香又咸。可王二麻子吃不出味儿来，心思全在姓程那富户家。

这程老板，家底厚得流油。就为昨儿个他老婆——那个小娘子——捡了块破布，程老板就派人把人揪回来，好家伙，打成这样子。王二麻子越想越气，程家那独子，仗着力气大，在村里横着走，连他老婆都不放过，简直不是东西。

“等这事儿了了，非得拆了程家那院墙不可！”王二麻子把饼卷起来，揣兜里，猛吸了两口凉气。这凉气直往肺里钻，让他骨头发麻，心里却火熯熯的。

夜雾慢慢浓了，能见度也就二三十米。老四带着人马，像条长龙，悄没声儿地就把程家给围了。前后左右，窗户上，甚至屋顶，都蹲着黑影。二三十号人，个个脸上蒙着黑布，手里攥着棍子、铁锹，眼神里透着狠戾。这阵仗，连飞鸟都吓跑了几只，扑棱棱落在远处的树梢上。

程家大门口，程家的独子程虎，正哼哼唧唧地靠着门框。他娘躺在屋里，生死未卜。他刚跟人撒泼说，等他爹回来，非要剁了王二麻子，就被家里人死死摁住，灌了迷魂汤，现在头昏脑胀的。

“哥，咋回事啊？”一个跑前跑后的小厮凑过来，悄声问。 “还能怎么回事！”程虎瞪着小厮，眼睛红红的，“那王二麻子，他他他……他他他娘的敢动我妈！我爹他要是早点回来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外面的鼓声就跟炒豆子似的，“啪啪啪”响起来了，震得门窗直抖。接着是呐喊声：“程家的人听着！ disclosed disclosed disclosed（注：此处为方言，意为‘出来’或者‘开门’）！再不开门，别怪爷手软！”

程虎吓得一哆嗦，想喊人却被几个老管家死死按住。“别出声！等着！我爹马上就到！”老管家声粗气壮，但眼里也是慌的。

鼓声越擂越响，喊声也越来越多。没一会儿，周围像是炸开了锅，全是呼喝的声音。棍子砸在门上的声音，“咚咚咚”，沉闷得让人牙酸。窗户纸被打破了，几块破布像断翅的鸟，在雾气里翻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