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渣唾沫星子还没飞远，王二麻子心里那杆秤就晃悠开了。程老板家那院墙，砖缝里都透着一股油水味儿。他媳妇前脚刚走，留下的那点家当，程老板眼睛都没眨一下，拍拍他肩膀：“老四，穷点儿怕啥？跟着哥有吃有喝！”这话听着是场面话，王二麻子咂摸着后味儿，觉得不对劲。场面话，谁不会说？程老板这手笔，纯粹是想把人套进坑里。

就这么着，王二麻子成了程府的短工。名义上是帮工，实际干的全是杂活。劈柴挑水是常规，扫院子倒垃圾也得他来。程家大宅院，犄角旮旯多着呢，王二麻子每天在里外穿梭，倒也熟悉了门道。他装作不经意，东瞅瞅西望望，把院里院外的犄角旮旯都记心里了。

这天，程老板的二公子程青，在书房里摔了砚台。那砚台挺贵，程青脾气也暴，把丫鬟臭骂了一顿。王二麻子听着动静找过去收拾残局，顺路把那块摔碎的砚台底子捡了起来。这砚台底子雕着花，挺精致。王二麻子心里琢磨，程家果然是油水多，随便一个破砚台底子，估摸着够他吃半年。

晚上，王二麻子蹲在院子角落，借着月光，把那块砚台底子打磨干净。这手艺是他从当年偷邻居李大叔家咸菜坛子时学来的，那时候他还是个光屁股娃。打磨着打磨着，思绪就飘远了。他想起前边那位老四，走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。人家是主角，有主角的运气和本事。他王二麻子呢？只能靠着这些弯弯绕绕的伎俩，一步步往上爬。

“爬？怎么爬？”王二麻子把砚台底子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俩小字——‘如意’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歪牙：“程家这水太深，我算是知道了。你得有船，还得有桨，才能在这水里折腾。”

第二天，王二麻子假装干活，绕到后院水井边。他找块抹布，在水井边上擦了擦手。然后他故意把那块‘如意’砚台底子掉进了井里。做完这一切，他心照不宣地跑去找程青，说自己在井边打水时，鞋底沾了泥，把砚台底子带了下来。

程青一听，眼睛都红了。那砚台是他爹年轻时用的，是他唯一的心爱之物。后来他爹过世，这砚台就传给了他。如今摔碎了，他心疼了好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