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县学的木门外踱回来，我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。不是秋老虎热得，是心头发毛。前脚才在先生面前咬着牙把《论语》磕磕巴巴念完，后脚就听见东厢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笑。

朱老四，就是那个刚被朱棣扒了祖坟的朱老四，此刻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正对着个巴掌大的黑漆木头盒子指指点点。那盒子没上锁，边角都秃噜了边，一看就是常年见不得光的玩意儿。

“模拟？就这玩意儿也能模拟？我那祖爷爷当年差点被你老爹咔嚓了，这上头连根汗毛都没见着？”朱老四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那木头盒子上喷，像是要把盒子熏透，“什么，说我祖上是烧火的？我呸！我朱家祖上追着后周皇帝跑死三个，硬是抢了当朝国师当当，连老朱家祖上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，怎么着？还给我安排个烧火棍？”

我躲在不远处的柴房里，能清清楚楚听见那盒子里的动静。朱老四手指点得急，那木头盒子里的沙沙声也跟着乱。我悄悄挪到柴房门边，底下有缝，刚好能燎出点光。借着手缝透出来的亮光，我看见那盒子里模模糊糊有个木头人，正随着朱老四手指的拨弄在原地蹦跶。

那木头人啥时候蹦跶到我这辈儿了？我赶紧把身子缩得更深。别看我是个秀才，可我知道朱老四这家伙是朱棣最疼的儿子，也是最难缠的儿子。当年朱棣派钦差去我村子搞所谓的“访民情”，结果那钦差在自家茅房被朱老四扔的瓦片给砸中了脑袋。要不是我那天正好在山神庙偷懒打盹，差点就成了第二个倒霉蛋。

朱老四越说越激动，猛地把那木头盒子往地上一摔。“狗屁不通！我张老四的祖宗，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！老朱家的，那是将门虎子！怎么着？在我家祖坟上动土的时候，也不知道把这破玩意儿给我耍耍？”

“噗嗤——”

这不摔还好，这一摔，盒子里的木头人被震得乱晃，恰好晃到了我这一代。木头人一个踉跄，差点翻倒。朱老四眼睛一亮，立马又把那盒子扶起来，手上的劲儿又加了三分。

“咦？！这……”

盒子里传出一声犹豫的嘀咕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卡在了某个齿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