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往里灌，林薇的牙都在打架。她打了个哆嗦，镜子里那张脸黑得跟灶台灰似的，嘴唇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，简直没法认。这哪儿是她，这分明是个在煤渣地上滚过的叫花子。

“哟，活着的？”声音又来了，粗嘎得像砂纸擦锅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
林薇缓缓转过头，对上一个糙脸大汉。那男人身形贼壮，胳膊比她大腿还粗，脸上横一道竖一道，尤其是额头正中间，一道狰狞的疤像把刀刻上去的，配上那双炯炯有神却透着凶戾的眼睛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“你是谁？想干啥？”林薇声音发颤，但眼神却挺倔，小孤女在八零年那会儿，早就练就了一身防人算计的本事。

男人打了个酒嗝，酒气冲鼻子。他踱到林薇面前，一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。“掌柜的说，你是个能人，名号‘一枝花’，会做点小玩意儿。让我来带你走，给你吃给你住。”他说着，随手捻了捻林薇乱糟糟的头发，“看你这模样，受了不少罪吧？”

林薇心里冷笑。狗急跳墙了？那个黑心掌柜的，当初撵她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。八成是看她手脚还能动，能干活，又或者，发现她这小孤女身上有别的利用价值。

“我呸！”林薇啐了一口，“要不是你们这些‘大老爷们’不干人事，我能受这份罪？”她指了指破旧的屋子，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半大的男孩，“你们有本事，当初咋不罩着点？”

男人眉头一拧，显然被林薇戳到痛处了。他身后的柜子一阵响动，似乎有人把东西往前推了推。

“小丫头片子，嘴巴挺毒。”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行，你愿不愿意，掌柜的说了，只要你留下，吃穿不愁，还能赚两个零花钱。”

他这话说得，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，明码标价。林薇心里更来气了，但面上没表现出来。她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放缓了声音：“掌柜的愿意出多少钱？”

男人眼睛一亮，显然没料到她会曲意逢迎。他压低声音：“五十块！你要是留下，就值这个价。”

林薇挑眉。五十块？在八零年，这得是多大一笔数目？够买多少猪肉？够买多少布料？

她沉默了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五十块，对现在来说，不算小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