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露把脸埋在井壁的青苔里，鼻尖沾满了湿冷的滑腻感。吴妈那张老脸跟这井底的泥一样恶心，当初押赌的时候，她怎么就没想过会输成这样？现在倒好，把她扔这儿等死，一百两白银啊，吴家那老狐狸肯定早就笑翻天了。

井口的风一吹，冷露打了个寒颤。这鬼天气，深秋了还这么冷。她哆哆嗦嗦从井壁上滑下来，冰碴子刮得她后背生疼。她试着把脚蹬在井壁上往上爬，可试了几次都是徒劳。这井壁滑溜溜的，像涂了油，抓不住一点东西。

冷露咬着牙，指节因为用力抠井壁都发白了。不行，爬不出去就得等着饿死或者冻死。她缩成一团，把下巴搁在两膝之间，迷迷糊糊开始数羊。数着数着，眼睛皮越来越沉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冷露迷迷糊糊听见井口传来说话声。她猛地睁开眼，看见几根油灯的火苗在晃悠。有人？

“你说她怎么还没上来？”一个男声带着笑意，沙哑得能掐出水来。

“谁知道呢，这井又深又滑，爬上来不得费死劲了？”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很，满是幸灾乐祸。

冷露这才意识到，自己不是孤身一人。她赶紧低下头，脸埋得更深了。

“三更了，不早了，吴妈该去歇着了。”刚才那男声说，“那丫头要是还不上来，咱们就报官吧。”

“报官？”尖利的声音突然拔高，“她那穷瘪三，报了官也是没人信啊！她就是想赖在咱们家白吃白喝呢！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咱们也不能真把她扔这儿喂鱼啊。”男人叹了口气，“三弟，要不咱们下去看看？”

冷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下去？现在就下去？她还没准备好！

“三弟，别这么麻烦了。”尖利的声音打断男人，“大不了明天让吴妈多撒点网，迟早都能捞上来的。”
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

“我怕什么？”女人冷笑一声，“她若真是什么大家闺秀，就该有大家闺秀的骨气，自个儿爬上来！她要是真爬不上来，那就是个懦夫，咱们家扔了也无所谓！”

冷露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们是在说她？这女人，说话怎么这么难听？

“三弟，快走吧，别让你娘看见了，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。”男人说着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