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，就是凌云。爹妈给的名字，念起来响亮，听着像条好汉。可惜，这名字掉进南河道里，怕都得喂了鱼。他站在滨河镇的当铺门口，怀里揣着个半死不活的铜牌，看着账房先生那张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脸。

“凌云，你爹的账，三天了。”账房先生说话像挤牙膏，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，冻得凌云手脚一麻。“再拖下去，屋契可就押了。”

屋契押走，凌家祖宅就没了。凌云他爹，是个老实巴交的铁匠，整日里抡锤子，抡得一手好铁，抡不出个花来。就为了给他娶媳妇，把祖上传下的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。如今账房先生一纸催命符，他要是再叼着烟嗑瓜子慢悠悠地晃过去，恐怕真要人财两空。

冷风卷着枯叶，刮得凌云脸上生疼。他咬咬牙，揣着那块半死不活的铜牌，转身就往南边去。

南边几家大当铺，就数“四海通”最气派。朱漆大门，铜钉闪闪，门口俩石狮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两尊活神仙似的。凌云低着头，从狮子腿底下钻过去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

刚进大门，就听见堂内喧闹。一个个伙计叉着腰，对着外面指指点点，唾沫星子横飞。凌云刚想缩头就走，就听见一声短喝：“站住！”

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，凌云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铜牌往怀里揣得更紧了。他怕，真的怕。他爹常说，做个闷葫芦，少惹事，天塌不下来。可现在是铜牌，不是吃的，不是穿的，那是能把天都掀翻的玩意儿。

“你是哪个当铺的？胆子不小啊，敢往这儿钻。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往前踏了一步，唾沫差点喷到凌云脸上。

凌云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他正想支吾着过关，就听见堂内传来一声冷哼：“什么玩意儿，滚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从堂内走了出来。这人约莫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眼神淡漠，尤其那双眼睛，像两泓深潭，平静无波。

“你……”满脸横肉的大汉显然不忿，刚想再说什么，就被那青年抬了抬下巴，“东西留下，滚。”

大汉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也配使唤人？”

话音未落，那青年动了。

快如闪电，只一眨眼，大汉就感觉胸口一麻，往后踉跄了几步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，张大嘴巴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