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扯了扯嘴角，感觉这笑容比哭还难看。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，眼睛里像淌着蜜似的：“凌云啊，不是爷不全，实在是……你爹他，找不到了。”

找不到了？凌云差点把怀里的铜牌给扔了。这铜牌是他爹留下的唯一东西，巴掌大一块，上面刻着道歪歪扭扭的『江』字，是他爹说，等他长本事了，拿着这玩意儿，去南河打天下。

南河？凌云差点没背过气去。那不是滨河镇的野渡口吗？镇上最犄角旮旯的地方，听说河神脾气不好，淹死过三个挑夫。他爹以前就总说，等凌云长大了，带他去南河，看看真正的江湖是啥样。

可现在，他爹没了，账房先生就把他爹的烂摊子全推给他了。

“三天……”凌云嗓子眼发干，“三天后，要是没钱，这铺子……”

“哼，铺子是镇上老钱家的，”账房先生轻飘飘一句，“但欠老钱家的银钱，得从你小子身上捞回来。”

老钱家？凌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那可是滨河镇的大户，谁不知道老钱老爷子心狠手辣。他爹之前就念叨过，跟老钱家打交道得留三分神。

可现在，他爹没了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铺头小断，拿什么跟老钱家说？

账房先生欣赏地看着他，像看一条等着上砧板的鱼：“小子，识相的赶紧滚。明天镇东头老槐树下，老钱家的人会亲自来接你。”

“不……不滚。”凌云咬着牙，“这是我家铺子……”

“是你爹的烂摊子！”账房先生嗓门拔高了，“你爹欠了老钱家五两银子，你小子还得倒贴三两，算是给老钱家当牛做马三天的红利！”

五两……三两……

凌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载倒在地。五两不是小数目，够他吃上一个半月了。可现在，他连这五两都拿不出来。

他爹生前，就靠摆这个当铺，挣点微薄的嚼谷。后来南河道发大水，当铺生意一落千丈，欠了一屁股债。老钱家就趁机压着他爹，让他爹做牛做马还债。他爹临死前，拉着他的手，眼泪汪汪地说，让他拿着这铜牌，去南河……

凌云突然明白了。他爹不是找不到了，他是被逼死了。

老钱家的仇恨，现在都转嫁到他了。

他走出当铺，天色阴沉沉的。滨河镇的狗，在巷子里狂吠，像是在为账房先生的羞辱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