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浩盯着碗里那几粒蔫了吧唧的米饭，手指头在桌面上顿了顿。他总觉得，这米饭里头，少点的是米，多点的是林薇的性子。

“吃吧。” 林薇把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声音软得像裹了层蜜。“剩饭热热的，省着点吃。”

“省？” 汤浩把筷子往旁边一搁，手背抵着额头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“薇薇，咱是过日子，不是过糊涂。你看看你这手，裂得老厉害了，就图省这几粒米？”

林薇没动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冻得通红、皲裂得像老树皮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汤浩。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袖口磨得露了毛边，鼻梁上架副碎玻璃眼镜，平时看着挺精神，此刻眼神却有点躲闪。

“省是省了。” 林薇最终还是把剩饭吃了，就着溜溜转的米饭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。“下次……下次不这样了。”

“下次？” 汤浩嘴角扯了扯，没接话茬儿。他不是没良心的人，林薇手冷，他心里能不疼？可日子就这么点光景，省点米，难道就能让林薇的手暖和点？他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硬币，数了数，也就三毛钱。

“你那点钱，够干啥的？” 汤浩把硬币推到林薇面前。“买点油星子，或者……买两样应季的菜？”

“我寻思着，攒着下次给你买双鞋吧。” 林薇把那几枚硬币攥在手心，硬邦邦的。“你的皮鞋跟都快断了。”

汤浩没吭声，又低头扒拉了两口饭。饭是硬的，心是软的。他看着林薇，突然有点混账的想法——要是这日子能宽裕点，林薇就不至于这么委屈，自己……也能不那么难做。

“我去工地上拿点边角料回来。” 汤浩放下碗，“给你做双鞋。”

林薇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行，那谢了。”

“谢啥。” 汤浩摆摆手，心里头却熨帖了不少。“给你做点啥，不稀罕。”

男人走出屋子的时候，天都快擦黑了。寒风卷着雪花，刮得汤浩脑袋生疼。他缩着脖子往工地走，路过供销社时，脚步顿了顿，最后还是没进去。

他不是钱多得没处花，也不是心疼那几毛钱。他就是……有点怂。看着供销社里亮堂堂的灯光，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货，他就觉得自个儿像个外人，脏兮兮的，low得掉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