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在村口老槐树下吐着烟圈子，脸色跟刚从坟地里捞出来的老萝卜似的，绿中带黑，发着粘。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光棍，人称“王秃子”，不是因为他真没头发，是啥事都爱掺和，爱嚼舌根，一张嘴没几句正经话，昨儿还跟人瞎掰自己见过牛头马面，今儿又嚷嚷撞见勾魂使者。

“我说老刘，”他对着刚从地里拔完葱，脸上还沾着泥巴的老刘比划，“今儿半夜咱家墙根儿底下那动静，你猜是哪个小野鬼又来偷大蒜了？还是说……是那个写生的小丫头，又勾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老刘正拿帕子擦手，闻言眉头一拧：“你神神叨叨的啥呢？墙根儿下？昨儿我半夜起来上厕所，摸黑都看清楚了，是人！穿着红衣服，提着一个蓝灯，走得贼快，跟有急事似的。没瞅见什么鬼影晃悠。”

老王头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，眯着眼：“人？那你说奇不奇怪？咱这地方邪性得很，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，半夜别探头探脑。你瞅瞅你这怂样，没事瞎操心啥。要我说啊，八成又是那个小道士又来给柳树精送信了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老刘差点没把手里的葱给扔了。他跟老王头一样，也是个爱听闲话的老家伙，但这个“小道士”和“柳树精”的事，村里人讳莫如深，谁提谁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
“王秃子，你别瞎咧咧！”老刘压低声音，“那小孩儿，看着就心善，天天往后山跑，不是采药就是砍柴。你说他是道士，我看八成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，遇到啥不开心的，就往山里跑。再说了，哪有道士勾引树精的？就是风言风语瞎编的。”老刘嘴上这么说，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柳树后面。

老王头嘿嘿一笑，吐了个烟圈儿：“哎，你这话就外行了。你当这世道，都是你我想的那样简单？什么妖魔鬼怪，哪个不是有苦衷，有身世？就说那专吸阳气的小道士吧，天天念叨着饿，饿得眼冒绿光，见个人就想咬两口，可人家偏偏是个正儿八经的修行人，你说绝不绝？”

老刘一愣，随即咂咂嘴：“你说的这个我倒是没听人提过。不过你跟他说过啊？那孩子看着可怜，可谁能想到他还有这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