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娘摇着蒲扇，站在客栈院子里，看着三更天快亮的天色，心里直叹气。“这鬼天气，热得人像被扔进烤炉里。”她嘴里念叨着，手里却没停，麻利地擦拭着桌上最后一盏油灯。

“天快亮了，您歇着吧。”小二麻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手里的抹布沾满了灰尘，他偷偷瞄了一眼后院，压低声音，“东边那桌……又来了个单身的汉子，拿着把油纸伞，眼神躲躲闪闪的，不像善茬。”

李阿娘哼了一声，没回头，只是把油灯往旁边案板上一放。“我眼睛花了，看不清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眼睛却偷偷瞟了瞟后院。这客栈她开了十年了，什么人没见过？这天的客人，邪门得很。

后院那桌，果然坐着个穿玄衣的瘦高个。他没点菜，就盯着墙上一幅褪色的仕女图看。那画上是个宫女，眉眼伶仃，旁边题着一首打油诗。麻子认得，那是十年前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宫女之死。

“这位爷，天亮了，用完早膳早点走吧，后院茅房……”

“滚。”玄衣男子突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后院静了一下。麻子打了个哆嗦，赶紧缩回去。

李阿娘这才转过身，眯着眼看向后院。“啧，谢大侠，您这嗓门……以后在咱这儿歇脚，小二麻子给您打八折。”

玄衣男子缓缓抬起头，乌黑的衣袍上沾着点雨水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白皙的手腕。他看着李阿娘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，直直往人心窝子里戳。“一碗雪梨汤，三文钱。”

李阿娘心里咯噔一下。雪梨汤？前儿个死了那老秀才，她气的，辣椒和杏仁都没放，就愣是把雪梨炖了半天。这大半夜的，谁吃雪梨汤？

“您要雪梨汤……”麻子眼睛一亮，跑进厨房，抄起刚炖好的那碗，热气腾腾地递过去，“您慢用，您慢用。”

玄衣男子接过来，也没看李阿娘，也不看麻子，就捧着碗，走到院子角落，背对着众人喝了。玻璃珠似的眼睛，看着雨珠砸在地上，碎成一片模糊。

麻子偷偷退回来，对李阿娘挑挑眉毛：“那爷……真邪门，也不威吓人，就背对着我们喝汤。”

李阿娘瞪了他一眼，又看向后院，那人的影子在灯笼下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