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娘心里直犯嘀咕，王员外在长安城里也算响当当的人物，平时除了生意上的应酬，很少亲自跑到破院儿里来。知客喘着粗气，眼神躲闪：“不知道啊，就说是……说是……请安子去西市一趟，王员外亲自画的帖子。”

帖子？李阿娘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那个叫安子的少年吗？她记得清清楚楚，上个月西市遇到的那个人，一身玄衣，骑白马，为了喝一口雪梨汤追着她跑了三条街。当时她看他可怜，就施舍了一碗，谁能想到——

“阿娘，别琢磨了！”知客忙淆手，“王员外催得紧，帖子就在这儿，您赶紧备车吧！”说着就把一张烫金的帖子往桌上一塞，那帖子入手冰凉，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：“速来相见。”

李阿娘把铜茶壶往桌上一顿，壶身撞得碗叮当响。三十年的店，没想到最后还折在这张破帖子上了。“知道了。”她挥挥手，“备车！”

院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还不止一匹。知客眼睛一亮：“是王员外的人来了！”

月光下，十几个黑衣护卫簇拥着一匹白马，马背上的人裹着玄色斗篷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股体面劲儿扑面而来。马停到院门口，一个人翻身下马，轻盈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。他掀开斗篷，露出一张白净的脸，眼睛亮得吓人，嘴角挂着一丝笑，正是王员外。

“李阿娘，久等了。”王员外声音温和，带着股书卷气，“抱歉大半夜打扰。”

“王员外言重了。”李阿娘心里不自在，但面上还堆笑，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？”

“为了雪梨汤啊。”王员外自顾自道，“那碗汤的味道……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了。”

李阿娘脸一红：“那都是些寻常东西，您太客气了。”

王员外摇摇头，目光扫过院里的陈设，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破旧的木架上。“这里……是你开的店啊？”木架歪歪扭扭，上面落满灰尘，显然很久没人用了。

“嗯，三十年了。”李阿娘低头看着地，“后来就不行了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王员外叹了口气，“原本想请你去长安城里最好的酒楼做掌柜，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？”

李阿娘心里一酸，接过知客递来的灯笼，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