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阿娘眯着眼，把那张帖子又捻了捻，鼻尖蹭得卷了边。王员外那龙飞凤舞的字，就贴在她这破院门框上，晃眼得很。也不知是王员外瞧上哪个，偏要托她这儿打听。长安城里消息灵通地方多了去了，偏就找上她这收留三教九流杂碎的破院子。

“阿娘，这是啥？” 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，怯生生地凑过来看，小脸蛋绷得紧紧的。

李阿娘眼皮子一跳，心里那份不痛快翻涌上来。她把手里的帖子往丫头脸前一送：“瞅瞅，这写的是啥玩意儿？王员外家的事，用得着寻到你阿娘这儿来问？” 丫头也不怯，咧嘴一笑：“阿娘，人家是托我娘，让我转交您的。您看…这帖子后头，还有您的名讳呢！” “呵。”李阿娘嗤笑一声，把帖子往院角的灰堆里一扔，“我李阿娘是条狗啊？人家王员外家的事，也配拿来烦我。扔了，别让你们家二小姐知道了，又该念叨我陈年旧事，惹一肚子气！” 丫头抿着嘴刚要说话，却被李阿娘抬了抬眼皮给憋了回去。她转身溜走时，嘴角还耷拉着，像只斗输了架的麻雀。

李阿娘哼了一声，火气上头并不意外。王员外家那位二小姐，年纪轻轻，偏生爱打听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。她的爹爹当年是靠王员外家上位的，可后来不知怎的，又反目成仇。这丫头仗着她爹爹的面子，总爱拿话戳她老底。 可看着地上那团被踩得稀烂的帖子，李阿娘心里又莫名有些烦躁。她总觉得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王员外家水深得很，他儿子这两年捧得越高，他们就越是防备着身边的人。这帖子，八成又是什么圈套。 她叹了口气，伸脚把那团纸屑往墙角踢了踢，转身进了里屋。

里屋的昏暗里，炕桌上摆着半碗冒着热气的雪梨汤。那汤是给隔壁的哑巴伙计留的，伙计夜里赶活，嗓子哑得厉害，喝点润润嗓子。李阿娘揭开了陶碗的盖子，梨子的甜香混着冰糖的甜腻，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。 她舀起一勺，送进嘴里。梨肉细嫩，汤头清甜，是她亲手熬的。熬这汤时，她总想起三十多年前，那个抱着她哭喊的小男孩。 那时候，她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姑娘，被人拐卖到这长安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