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，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都蔫了。王巧娘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纳着鞋底，针脚密得能掐出水来。对面小院儿里，许文轩正摇着扇子看账本，墨迹还没干透。这小秀才，自打进了这个穷酸村，足足瘦了三斤，不是饿的，是愁的。

“算了算了，这一季的租子，东家说让再缓俩月。”许文轩把账本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里透着无奈，“咱们这教书先生，怎么跟讨饭的似的？”

王巧娘头也不抬，继续低头纳鞋。她嫁过来才半年，半瓶子醋晃荡的许文轩，满脑子都是圣贤书，可眼睛里只有账本。她就不明白了，以前在城里，那些文绉绉的秀才，出手哪像这么吝啬？可话又说回来，穷就是穷，谁也别想不劳而获。

“巧娘，你说我这账怎么就理不明白？”许文轩站起身，在院子转了两圈，最后蔫蔫地坐下，“我教了三年书，连《论语》都背得滚瓜烂熟，怎么管钱管不过来呢？”

王巧娘终于抬起头，嘴角微微一撇：“先生是读书人，自然不懂。这钱啊，得花在刀刃上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比如……先生中午那包胡辣粉，下次别买贵的，咱家炒菜也能下饭。”

许文轩脸一红，扇子停了停：“哪能天天炒菜？ Studentus poeticae non vident mortem panis sine ole.”

王巧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停下手里的活计：“先生又背书了。我说的是这个理儿。”她往灶房一指，“明天早上，你去镇上，买回来二斤面，五毛钱就得。晚上咱烙饼，下菜吃。”

许文轩眼睛一亮，立马来了精神：“就这么办！不过……你听说了吗？隔壁村缺个先生，月俸……”

“啪！”王巧娘手往鞋底上一拍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，“我告诉你许文轩，你敢走，我就把这些破书都烧了！”

许文轩吓得一哆嗦，立马闭了嘴。王巧娘这话，比东家催租还狠。那些破书？那都是他半条命啊！设若烧了，他连跳槽的底气都没有。

“好了，先生，别不开心了。”王巧娘拿起鞋底，“这日子，不就得这么磕磕绊绊地过？你教我认字，我教你省钱，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