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东边山头的公鸡还没叫头遍，王青石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就洒下第一缕金光。秀才王青石顶着两个黑眼圈，哼着不成调的《题西林壁》，从老屋东厢房里爬起来。

“昨夜月色真好，连蚊子都舍不得咬我。”他揉着酸胀的脖颈，对揉着门框准备上工的婆娘说。王青石二十三岁，戴一顶洗得发白的儒生巾，身着半旧青衫，眉清目秀就是腰杆忒软，活脱脱一没见过世面的小白脸。但这小脸里头，藏着一肚子圣贤书，旁人不敢惹，他却敢对着婆娘耍娇。

“月色好能当饭吃？”王婆娘啐了一口唾沫，这是她家祖传的骂人本事，黏糊得很，尤其对着这个又文又白净的婆郎。“赶紧洗脸，磨磨蹭蹭的，早饭都凉透了！”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核桃，偏偏语调又透着股子亲昵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娘子最是贤惠。”王青石一边应着，一边在门槛上磕了磕身上的尘，二百两纹银当饭钱，他也不是白拿的。昨日刚帮隔壁李员外家做了副对，夸他文采斐然，还塞了三两银子，让他心里直美。

前脚刚踏出后门，后脚就听见婆娘在屋里喊：“青石！新摘的野笋，挑三棵最嫩的！”

“哎！”王青石应着，心里嘀咕，“三棵？能有多少肉？”

转瞬就到了村口镇的集市。这是个半城半乡的地方，一边是城里人光鲜亮丽，一边是乡下人朴实无华。王青石专挑乡下摊子扎堆的地方转悠。卖菜的缺个帮手，卖豆腐的缺人推车，都冲着他那白净脸和儒生巾喊“公子”。

“公子，帮衬一下呗？”卖棉花糖的老汉搓着手，眼睛放光。

王青石正琢磨着买块豆腐，一听“公子”二字，脸更红了，手足无措地说：“不，不用不用，我……”

“哎哎，帮衬一下而已，不花钱。”老汉把棉花糖塞到他手里，“尝尝甜不甜，甜就给老汉个面子嘛！”

王青石哪见过这阵仗，手一抖，棉花糖就粘在地上，急得直踱步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亮女声响起：“这位郎君，莫要慌张。这棉花糖粘了泥土，提起来抖两下就好。”

王青石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褂子、围着碎花布头巾的女子，蹲在地上，正笑眯眯地帮他捡棉花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