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说话时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直溅，眼睛滴溜溜转，活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“小王，你瞅瞅刘瘸子那眼神，跟饿了几天的野狗似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嘿嘿直乐，“昨天半夜，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又冒新芽了！活生生的！根都露出来了，跟长了个鳖头似的。”

我瞅了瞅刘瘸子。他蹲在屋檐下，瘦骨嶙峋，右腿一瘸一拐的，手里还捧着一根磨得锃亮的铁条，时不时用舌头舔舔嘴唇。老槐树？昨天我明明还看见被雷劈过半边，烧得黑乎乎一块，怎么……”我话没说完，老李伸手在桌上拍得啪啪响。

“装傻！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昨天半夜，刘瘸子拿着他那个破铁条，就在槐树下转悠！我听得真真儿的！他还喊，喊那些没影的魂儿呢！你信不信，他真把那树给弄活了！”
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这院里几个老是神神叨叨的，我真信不过。刘瘸子连自己怎么瘸的都说不清，整天疑神疑鬼的，还说我半夜偷了他藏在煤堆里的钱——后来我在烟囱里找到了那钱，是他自己藏的。

“不可能吧……”我扒拉着面前那碗馊了半天的疙瘩汤，“树都烧成那样了，还能活？”

老李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怎么不可能！他刘瘸子嘴里念叨什么，最后就成什么样！前阵子张婶家那鸭子，明明被黄鼠狼叼走了，结果第二天刘瘸子在院子里转悠，嘴里嘟囔半天，那鸭子就莫名其妙地跑回来了！张婶还给我看了，活生生的！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那鸭子确实回来了，还瘸了一条腿，张婶说那是黄鼠狼咬的。可刘瘸子当时正蹲在鸭子笼子边，嘴里嘟囔个不停，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

“所以啊，”老李凑近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今天看到刘瘸子那眼神没？阴森森的！跟饿狗似的！你说，他昨晚不是在槐树下转悠，是在翻什么老槐树的坟呢！”

我打了个寒颤。老槐树底下埋着一个疯子，院里人谁都知道。那疯子十多年前没了，就葬在那棵树下。他是个酒鬼，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死了，没人知道具体情况。人们都说他是被鬼困在那里的，不然怎么解释他老是半夜在树下乱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