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站在村口的小坡上，眯着眼瞅着那翻腾的云，心里头就一个念头：这天又该放晴了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，沉甸甸的拳套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就像他这些年一手一脚打下的这片天。

村子叫石门村，后头靠着连绵的乱石山，前头对着一条窄窄的河。说是村，其实就是几十户人家挤在河边的几排破石屋里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妖魔这玩意儿，在石门村人眼里，可不是什么故事里的玩意儿，那是每天都要提防的死神。山里的豺狼精、水里的水鬼怪，哪一样不是吃人的？种的那点粮食，大半都得孝敬给这些畜生。

铁锤今年二十了，爹娘走得早，是村里的老猎户虎子叔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虎子叔教他打猎，教他认草药，最要紧的，是教他练拳。铁锤的拳头，就是他吃饭的本事。村里人没有地契，没有官府的文书，有的就是一身皮，一身的力气。铁锤的拳头，硬，能打猎果腹，也能把愣头青的豺狼精砸成一摊肉泥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一脚踩在干涸的泥土地上，嘎吱一响。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蹲着几个闲汉，正有气无力地扇着扇子，吹着那早就不存在的风。见铁锤过来，一个叫狗剩的光头小子立马咧嘴一笑：“铁锤哥，打猎回来啦？今天有收获没？俺家那口子念叨着要吃后腿肉呢。”

铁锤没说话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径直往村子中间走。狗剩撇撇嘴，继续和旁边的人吹牛：“那有啥，铁锤这小子邪门得很。上个月，后山那头黑风豹子闹腾了两天，结果被铁锤一拳就撂倒了，爪子都给砸没了。”旁边的人听了，都发出啧啧的赞叹声，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忌惮。

铁锤的家在村子东头，挨着一户姓李的人家。破石屋里头，油灯都点不起，就一盏昏暗的豆油灯盏，灯光飘忽不定，照着四壁空荡荡的墙壁。铁锤妈临走前织的那条粗布褂子还挂在那里，只是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
他娘走得急，那天晚上，他就模模糊糊记得，后山跑出来的一个黑影，蒙着头，后来他再见到那样的黑影，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。他爹后来跟着那黑影进了山，就没回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