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山蹲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叼着旱烟，看人来人往。这槐树老得能当岁数用了，树干上裂着一把大口子，像是张着嘴，天天朝着西边。他爹以前说，这树通人性，你供个香，它就给你散热，遇上邪乎东西，它还能叫唤两声。

今儿个有点邪乎。镇子东头的杀猪匠王老五家着火了，烧得底裤都没了。这事儿要是搁平时，阿山顶多乐呵两声，王老五手艺差，猪肉卖不出去，他也不吃亏。可今儿个，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站起身，把烟蒂捻在脚底下踩灭。镇上人都说王老五不是东西，杀猪时老给猪灌迷魂汤，猪醒不过来就死了。可阿山知道，是王老五手艺差，猪一到他手里就喊得跟杀猪一样。他不是没想过跟王老五计较，可他怂，而且自己也杀猪，对着镜子看过，自己也没他强。

往日里，阿山就喜欢在槐树下磨刀。他用的那把刀是镇上最好的铁匠打的，磨了三百五十七次，刀刃刷白，吹口气都生疼。他一边磨，一边想，什么时候能攒够钱，开个铺子，不跟王老五一般见识。可钱这东西，就像身上的肥肉，看着不到，溜走快。

他磨着磨着，听到有人松林子里喊：“阿山！你小子又躲这儿磨刀呢！”

阿山抬头，看见个猴精，精着个猴，瘦得跟根柴火棒似的。这猴精是附近山里跑出来的，专爱抢东西，最烦阿山这种老实人。阿山心里一紧，刚想扭头走人，那猴精又喊了：“怎么？怕了老孙我了？”

阿山啃了口干咽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我怕你个屁！你他妈有病吧？”

猴精咧嘴笑，露出两排尖牙：“你骂谁他妈有病呢？老孙我今天心情好，给你个脸子！”

阿山心里骂了句，闭嘴不说了。磨刀是他的命，不能断。可这猴精不依不饶，顺着林子跑了，嘴里还嚷嚷：“阿山你给我等着，老孙我先去树后方便，等会儿找你算账！”

阿山火了，抄起磨刀的石头就追。他打不过猴精，只能骂。猴精跑得快，围着树转圈，嘴里还招风：“你追我啊？你追我啊？老孙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！”

阿山追得气喘吁吁，正想骂两句解气，突然听到树上传来咯咯笑声。他抬头，看见树顶上蹲着个狐妖，也是个瘦猴，长着条毛茸茸的尾巴，正对着他抛个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