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满揉了揉眉心，靠在出租车后座窗上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，心里直犯腻。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、地铁的轰鸣声……这些噪音像是潮水，每天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陀螺，被抽得晕头转向。这份程序员的工作吧，钱是赚得不少，但每天对着屏幕，敲着代码，感觉自己像个零件，跟人打交道？那得累死。

他老家在浙北，一个叫青溪镇的小镇子。小时候顽皮，偷偷溜出过几次，但每次回去，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，非想乡下的野趣不可。特别是爷爷留下的那片山，山上几间老屋，几亩薄田，还有一条通向山里的小路，据说还是爷爷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。城市待久了，心都锈了，阿满想回去，想找回点鲜气。

跟公司请了长假，又跟房东吼了吼，租约没几天就顺利解了。他把那堆在阁楼，落了薄灰的行囊打包好，塞进后备箱。出租车在高速上跑，窗外白杨树飞快地掠过。阿满看着，心里有点发空，像是要去填什么，又不知道填什么。

车子拐上国道，再走一段颠簸的土路，渐渐能听到鸟叫了。空气似乎也清新了点。远远地，青溪镇的轮廓出现了，然后是镇口的老槐树，还是那样枝繁叶茂，像张着大嘴，准备吞下每一个归乡的人。

下了车，阿满直接叫了个摩的，直奔镇子边缘的老宅子。那院墙，不知道被谁踢了几千次，裂了好几道口子，灰黑色的砖头像洗了脸没洗干净。院门歪了，歪得很有个性，歪得像阿满这几年的心。

他掏出钥匙，拧开锁，推门进去。院子里落了满地枯叶，踩上去嘭嘭响。几只野猫晃晃悠悠地看了他一眼，没起身，扭着屁股又走开了。老屋里面黑漆漆的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儿，混合着灰尘的味道，挺呛人。阿满皱着眉头，挥了挥手，才勉强把那股味道扇远点。
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墙皮有些剥落，露出了里面斑驳的土坯。一张吱呀作响的老木桌，两把藤椅，一台送走了时代的老黑白电视。爷爷的照片挂在大厅中央，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和蔼，眼里亮晶晶的，好像在说，小子，别走那么急，回来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