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明推开茶餐厅那扇掉漆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咖喱和酱油的味道直扑鼻腔，让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。巷子里的光线昏暗，墙上贴着的“皇字第一号”彩票海报已经卷了边，旁边是一家卖凉茶铺，老板娘正用竹竿挑着湿漉漉的白布巾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老张正抹着桌子，看见他立刻堆起笑脸：“阿明啊，这么晚才来？今天生意不错哎，对面那些打公交的都跑来我们这儿吃饭。”他抹布的角度有点歪，水珠子顺着桌子缝往下滴。

林伟明没接话，自顾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他手心还带着冷汗，刚才在旧楼里被那几个纹身小子堵住，幸亏他认得他们常去的网吧是另一条街的，才没被拖进是非里。他点了一碗云吞面，又加了个煎蛋，心里盘算着那件货运单子的事——必须赶紧处理完，不然钱袋厂的王总又要扣他奖金了。

“在想事啊？”老张在旁边挤了挤眼，“看你眉头皱得像打结的鞋带。”

林伟明扒着面，没抬头：“没什么，跟客户八字不合。”

“哈哈，这世道，还有跟客户不合的？”老张的笑声很响，哗啦一下把上面的碟子都震得晃了晃，“我教书那会儿啊，倒是有个学生，跟老师对着干，最后还退学了。”

林伟明吸溜面，没理他。他注意到窗外有辆计程车停在不远处，司机正对着电话骂骂咧咧，大概是又遇到客人加价。香港就是这样，连坐车的都得受气，更别说他这种跑腿的。

蛋刚端上来，面也好了。林伟明埋头吃，云吞馅大汤鲜，煎蛋煎得焦黄流油。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尖沙咀赶着截住一个走私文玩的小子，那小子跑起来比兔子还快，最后被警察拦住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笑呢。这人世间啊，真是没个定准。

老张看着他在那儿猛吃，忍不住又开口：“听隔壁说，你们公司最近要裁员？”

林伟明停下筷子，筷子尖停在半空中，叼着根面丝：“谁知道呢，又是老板想发大财。”

“唉……”老张叹了口气，把快要收摊的收银机关了，“我老婆前年走的时候，还嘱咐我要准时去送葬，说不然阴魂不散。你看，我现在真是做到老，学到老，连黑白都有点分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