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老儿的声音阴恻恻地飘来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怎么？不去人间历练，想继续在奈何桥后头舀汤？想你的那点儿功德，够不够扣除三百年寿命啊，孟婆。”孟婆撇撇嘴，小声嘀咕，“要我说，你老人家就是吃饱了撑的，没事儿给我找罪受。”

她捂着肚子，原本还算挺括的布裙前襟意外地鼓起来一个包。不是吃的撑的，跟阎王老儿犟嘴顶不了用，主要是她这回转岗人间，连带着饮食规律都给打乱了。奈何桥边的阴气本来就重，搁以前，孟婆觉着顶多是骨头缝里钻点寒气；现在倒好，连带着她这凡胎时候的胃都跟着闹起了脾气。

“得了得了，”她认命地叹了口气，蹲下身收拾东西，“我去，还能有啥好任务？肯定是那种遇见个哭坟的孝子，我跟他唠唠嗑，顺便把汤浇少了点，你扣我功德；或者遇上个奸商，我汤里多加了点盐，你又来罚我。”

手里的骨汤勺在她手里转悠，哗啦啦地敲着碗沿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穿过幽暗的奈何桥，孟婆深吸一口气，冷冽的风灌进鼻腔，带着腐朽和腥甜的味道。人间，她早就习惯了，可真让她以“历练”的名义进行社会调查，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么麻烦。

“第一个任务，群众投诉，反馈地址，城南，破庙。”阎王老儿的画外音突兀地插入。

孟婆摸了摸下巴，皱起眉头，“城南破庙？这年头，穷鬼也挺会找地方哭丧的？还是说……庙里头有什么好玩意儿？”

她一边嘀咕，一边走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。忘川河的水汽氤氲，扭曲着远处的景物，人间倒是没什么阴森，阳光把尘土照得发黄，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脚夫匆匆路过，吆喝几声。

孟婆扯了扯袖子，遮住半张脸。她这身打扮，跟路边算命的瞎子、卖野花的丫头打扮得有七八分像，唯一区别可能是她手里这骨汤勺显得过于干净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她给自己打气道，“咱也不是来跟他们抢生意的。咱是来收集人间疾苦，顺便填填肚子。”她偷偷瞄了眼手里的骨汤勺，心里嘀咕，“要是能顺带捡个破碗，就完美了。”

拐过几个街角，一座歪歪扭扭的破庙出现在眼前。庙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纸，勉强能看出几个字：“福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