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色“未读”标记，手指在鼠标上悬着，却半天没动。旁边桌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，皱着眉头又塞回嘴里，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痒，咳得几声，唾沫星子糊了一脸。他甩了甩胳膊，没去擦，兀自走到窗边，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
楼下超市的霓虹灯晃得他眼睛发花，红的绿的黄的，像一群跳来跳去的蛆虫。他想起前两天张叔打电话来时的那股子火气。老王自己公司虽然小，但也是正经注册的，可张叔那个做五金批发的老铺子，愣是赖着他这个侄子，非要他帮着摆平个烂摊子。

“你张叔当年怎么教你的？做人要敞亮！”张叔在电话里吼得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估计没飞远，早就糊在听筒上了。“那帮小年轻欠了我们厂一批货，拖了六个多月不还钱，你说气不气人！”

老王当时在电话那头，正夹着个客户，只能干巴巴地赔不是：“叔，这事儿……您先消消气，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。”

张叔那边哼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挂了电话，老王半天没喘上气。他知道这事不好办。那帮小年轻合伙开了个设计公司，手头紧，账期拖得长是常事，可这批货抵了他们一半的启动资金，现在拿不出钱，那可就麻烦了。

他既不能真掏钱帮着张叔，也不能不管。毕竟，张叔当年拉着他妈的手，把他供到大学毕业，人情债不能不认。可万一赔进去的是自己刚开的公司，那得不偿失啊。

老王又点上一根烟，这次没抽两口就掐了。窗外的霓虹依旧在晃，他想起自己刚接手公司那会儿，也是这么熬夜想方案，熬到天亮，咖啡兑着红牛，一头扎进图纸里。那时候以为创业就是拍脑袋做决定，现在才明白，人情世故比任何业务都难搞。

他拿出手机，翻到张叔的号码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没拨出去。张叔要是真找上门来，他躲是躲不掉的。干脆……

老王转身走回工位，鼠标还悬在那个“未读”标记上。屏幕亮着，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女客户发来的消息，语气很冲，说一个项目方案改了三次还没让她满意，再改她就换合作方了。

老王噌地关了聊天窗口，对着屏幕哈了口气，鼠标点开邮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