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色“未读”标记，手指在鼠标上悬着，却半天没动。旁边桌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，皱着眉头又塞回嘴里，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痒，咳得几声，唾沫星子糊了一脸。他甩了甩胳膊，没去擦，兀自走到窗边，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
楼下“轰隆隆”开过来几辆工程车，扬起的尘土把他的视线搅得一片模糊。工地灯火通明，几十号人影晃来晃去，像一群没头苍蝇。那是他爸上周刚拍下来的视频，说是给老王撑腰的。

“王总，您看这啥情况？”手机又响了，是律师打来的，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焦急，“那边的原告指定是要钱，咱们这账一算……”

老王扯了扯嘴角，没接话。律师那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关于法律风险、赔偿金额的数字，他都没听进去。耳根子嗡嗡响，全是楼下工地传上来的嘈杂声，像一把钝刀子在刮他骨头。

上个月签合同的时候，他还是个满足于准时发薪、准时交税的普通老板。现在几天没睡，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。家族企业烂摊子，他接手前后不过半个月，这半死不活的样子，简直要了他的命。

“嘟嘟嘟……”这个电话不能不接。

“喂，老李头。”接通，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，“……什么？他们还提利息？九个点？行，我让人去想办法。”

挂了电话，老王蹲在工地的边缘，看着那群穿着黄马夹的工人弯腰干活。他爸说，这是他在给他们撑场子。可这帮人真肯干？刚才视频里，有个管事的还朝他挥了挥手。

“年轻人，别被忽悠了。”旁边一个收废品的叼着烟，蹲在角落里对他说，“那帮老东西，看着是来帮忙，其实是等着看笑话呢。”

老王没搭理。他知道这道理，就像他知道这钱拿不出，那账赖不掉。他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加了一半的号码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拨了过去。

“喂，小张啊……”电话接通，老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……对，是我。我这边有点情况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
没等说完，电话就被挂断了。老王皱紧眉头，又拨过去。这次，直接是语音提示。他盯着屏幕上“正在通话中”的字样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机扔进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