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，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下午，城西的太医院里，药草味混杂着湿气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沈知意正坐在诊脉的软榻上，手里捏着个紫砂壶，慢悠悠地给顾容止沏茶。

这顾将军，当真是块冷豆腐，外冷内热是别人对他的评价，沈知意看来，不过是自相矛盾。他那天杀的性子，跟吃了枪药似的，往那儿一站，十丈开外的人都觉得阴森。可偏偏，这人又心软，尤其对沈知意，像……像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，炸毛是常态，但只要你给口吃的，就赖上你了。

顾容止斜倚在诊台边，军装上粘着几片干草叶，墨色的眉眼在昏暗的窗棂下显得格外深邃。他手里把玩着块玉扳指，指节微微发白，半晌，才开口：“雨怕是要停不了了。”声音低沉，没什么起伏。

沈知意抬眼，嘴角噙着笑：“将军，您这是在担心城外三十里那支蒙古小股部队？还是担心我这点小伤风？”她指了指自己额头，那里还贴着块降温贴。

顾容止没接话，目光落在她捧着茶壶的手上。那双妙手素白修长，指尖还沾着点茶末，像两瓣水灵灵的荔枝。他忽然问：“药方另拟了。”

沈知意挑眉：“怎么？觉得我先前拟的汤药没用？”

“不够顺口。”顾容止言简意赅，“沈太医，你开的药，总让我想起苦涩的根皮，不够……温柔。”

这话一出，诊室里安静得一派死寂。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呵，将军还记着上次她开的马鞭草清热汤呢。这厮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，说不上喜欢，但……似乎又有点别样心思。

“顾将军，您该不会是……觉得我给的不够‘顺口’吧？”她试探着问，故意拖长了调子。

顾容止眼睛微眯，似笑非笑：“本将军说的是药，沈太医莫要误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你说得对，药是苦的，可医人的时候，总得留三分甜头。”

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。甜头……？！她这算什么？这将军脑子里到底在想啥？她甩甩头，将那些胡思乱想甩开，嘴上却挑眉：“将军教训的是，沈某下次注意。”

顾容止沉默片刻，忽然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沈知意知道他要看雨景，也跟了上去。两人并肩站着，雨丝斜斜落下，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