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咸咸的，腥味混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别的什么。叶帆把这艘吱呀作响的老渔船停在码头最角落，舷窗正对着北港小学那几间歪歪扭扭的红瓦房。他坐在冰冷的驾驶座上，叼着烟，眼神sguǎng得发直。烟屁股在窗玻璃上烫出一个黑印子，像他心里那个现在也该有点花了的影子。

等了快一个小时了。天擦黑，霞光把半边海染得像泼了颜料，又快被晚雾给腻歪过去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，提着菜篮子，背着书包的，还有几个醉醺醺的渔夫，在巷口骂骂咧咧。叶帆觉得眼皮子有点沉，但这会儿刮着风，他硬撑着没睡。

“小凡，该下班了吧？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闷闷的，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这调子，像他爸妈吵架时嗓子发紧的样子。他赶紧掐了烟，把湿漉漉的手在粗糙的船舷上蹭了蹭。

巷口亮起一盏昏黄的路灯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极了小时候他跟着小凡放学路上那盏。他眯着眼，心里使劲回忆。那时候小凡可烦他烦得要命，他追着人家后面“小凡，小凡”地叫，人家总是不耐烦地甩开他，撅着嘴跑。可他现在瞅着那几个提着裙摆跑跳的小丫头，总觉得哪个像小凡似的。年纪大了啊，叶帆想，自己心里那点傻劲儿，也该收收了。

突然，一抹亮蓝从巷口飘出来。他眼睛倏地瞪圆了。小凡！真的是小凡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裙子，洗得有点发皱，但往那一站，还是比港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娘们儿顺眼多了。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，肩膀有点变形，显然是当妈了。

她就那样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，像根鞭子，直接抽在他心头上。叶帆手忙脚乱地去收渔网，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。裤腿上还沾着海藻的腥味，手指缝里全是沙子。小凡没看见他，或者说，看见了也没看他。

她径直拐进他们曾经最喜欢去的那家炸鱼摊，排队等位。叶帆站在船头，看着她的背影。路灯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铺着油布的地面上一晃一晃的。那时候他们可常在这儿吃炸鱼，小凡最爱炸带鱼，他总是一口一口喂她吃。现在……他手伸出去，又缩了回来，想起小凡她男人老李那张脸，心里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