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宇回到住处，小区门口保安老大爷跟他打了个招呼，喊他“朱哥”，这称呼让他心里头更不是滋味。住进来快一年了，人家喊他“刘哥”的时候少，喊“朱哥”的次数掰着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。老大爷是小区里的老住户了，见多识广，可这见多识广就没帮上他什么忙。

夜里躺床上，翻来覆覆睡不着。手机搁桌上，屏幕亮着，微信弹出几条消息，都是前同事发来的，问那家新开的公司怎么样了，开的什么职位，待遇怎么样。朱宇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半天，没回。他习惯了，也懒得回。

关了手机，睁眼看着天花板。白天老王那张脸又跳出来，唾沫星子横飞的样子。朱宇心里有点烦，起身去厨房倒杯水。水凉，顺着喉咙灌下去，心里还是那股堵得慌的感觉。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那会儿，老王也是这么对他，说他脑子不转弯，能力不行。那时候他没吭声，想着多学学没坏处。谁知道呢，现在自己真成老王嘴里那个“能力不行”的了。

他走到阳台，点上一支烟。夜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冷，但比刚回来那会儿好多了。楼下远处亮着几个红灯笼，像是要过节似的，可朱宇看着心里没那感觉。他想起老家，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，一到晚上天黑得早，屋里点着煤油灯。那时候觉得日子慢，现在倒好，时间还嫌快。

想着想着，也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，突然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小时候夏天晚上，大人们在树下乘凉，孩子们围着火坑玩耍。他记得那时候他话少，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玩泥巴。有一次他弄了一身泥，奶奶让他去洗，他犟，拧着不肯去。最后是爷爷把他拎起来，扔进了水缸里。

水太凉，他呛了几口水，哭得哇哇的。爷爷站在旁边，抽着旱烟，没说话。等他缓过来，爷爷让他上树去，顺着树干爬上去，坐在最高的枝丫上，让他往下看。那时候他个子小，够不着，是爷爷把他抱上去的。站在最高处，他能看见整个院子，还能看见远处村子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爷爷问他。

他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想下去。”

爷爷点点头，把他放下来。

那天之后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，也不怎么跟人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