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只是没刚才那么大了，零零星星的，像碎了一半的盐粒。宋凝珠的棉袄是真冷，棉花都压得实实的，捂不回多少暖和气。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哈了口热气，想着这该死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

前头是镇子口，远远就能瞅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这树往年这时候都有人围着烤火，今年倒好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宋凝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加快了脚步。

一进镇子，果然看见不少人站在老槐树底下，黑压压的一片。宋凝珠挤过去，正好听到有人在喊：“都来看啊，好戏开场了！”

她踮起脚尖，往人群里头瞅。只见一个穿得挺体面的年轻男人站在雪地里，旁边跪着个穿红衣裳的女子，看样子不过十几岁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郎君，都是奴婢不好，你别赶奴婢走，奴婢这就去死！”女子边哭边磕头，额头都磕破了，流出血来，染红了一片雪。

周围的人看了都摇头叹气：“啧啧，这可真是……”

有人小声说：“听说是这对姐妹争宠，一个不小心把另一个推水里了，这下好了，完了。”

宋凝珠听着就烦，这戏码她见得多了，不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妾争风吃醋嘛，有什么好看的。她正想抽身走人，冷不丁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名字。

“凝珠？”

她一回头，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李家铺子的小伙计，叫小胖。

小胖搓着手，一脸急色：“你快走！刚才那哭的，是你二姐！你大姐……让那男人推下去了！”

宋凝珠脑子嗡的一下，像是有个人拿着大锤在她脑门上砸了一下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没站稳。二姐？大姐？！她家姐妹三个，大姐宋明珠，二姐宋惜珠，她是最小的宋凝珠。这……这算怎么回事？

她顾不上细想，一把推开拦着的人，冲到前面。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身影，动也不动，浑身湿透，在雪地里像一抹焦炭。旁边那个年轻男人，正是镇上李员外家的少爷李从文，正一脸厌恶地拂袖而去。

“二姐……”宋凝珠跪在雪地里，伸出冻得像冰棍的手，摸向宋惜珠的脸。触手一片冰凉，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
“快！快救人！”她声嘶力竭地喊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