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太的骂声在院里荡了半天才散，我心里把那四吊钱编成四座金山，还是觉得憋屈得慌。正想溜溜达达出去找个地方喝两杯散散心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个挺精神的中年人，约莫三十出头，脸上贴着金粉似的，嘴角噙着笑，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。他一进门就环顾四周，眼睛在屋里溜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脸上的时候，那笑更盛了点，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。

“这位兄弟，看着面生啊？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挺冲，但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年头，一般来说，凡是从外头进来说话的，没几个是简单的。我脸上不动声色，讪讪地笑了一下：“是啊，刚来，不太熟。”

“哈哈，科里头来的吧？”那中年人眼睛一眯，扇子都快合不拢了，“看你这打扮，跟衙门里的人差不多。我叫李虎，跟王老爷有些……交情。王老爷说了，他女婿人不错，我就过来看看。”

李虎嗓门挺大，说话唾沫星子也像是不加节制。院子里鸦雀无声，估计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大佬”给震慑住了。刘老太在屋里偷瞄了半天，也没出声。

我心里头把“交情”两个字嚼了嚼，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。官商勾结，下手没轻没重。我虽然混吃等死，但也知道这世道水有多深。

“谢谢李爷，王老爷也是好意。”我尽量显得恭敬，但心里头有点打鼓。李虎这来头，明显不是冲着那点四吊钱来的。他要是冲着我来的，一大早跑这儿来干嘛？绕路？

果然，李虎扇子一摆，话锋一转：“王老爷说了，你们新人嘛，不容易。这点钱，我替他先垫着，等我回去跟王老爷说一声，这事儿就算定了。”说着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往桌上一扔，声音不大，却比刘老太拍那四吊钱时响亮得多。

布袋里装着几块碎银子，叮当作响。我数了数，少说也有小半两，搁现在够买不少好东西了。刘老太眼睛都红了，那天的四吊钱瞬间成了过眼云烟。

“这就……这就多谢李爷了！”刘老太连忙把银子收起来，脸上堆满了笑，“李爷，您老要是缺什么，只管吩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