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，这水垢又厚了一层！”胡老四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把脸盆搁在洗手池边上。水龙头里的水咕嘟嘟往外冒，冲得水面哗哗响，但就是不够顶用，刚接一半就得停。

我听见动静，从里屋晃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刚拆封的方便面盒子。“又没水了？”我冲他喊了一句。

“不然呢？”胡老四掰着手指头数，“今儿早上浇花，下午搓澡，就剩这么点儿。赶紧的，老刘家就差你一个箱子了，他们可等不及！”

老刘家是我院儿里租客，一对退休老干部，嫌水费贵，早买了桶装水伺候。胡老四是我院儿里最壮实的后生，租了我家东厢房最靠南的这间平房，除了撒泡尿洗把脸，没事儿总惦记着抢水，说末世前泡妞都泡出水技。

我斜眼瞟他：“那也学学刘大爷，人家用水都算计着用，你倒好，哗哗往盆里倒，像没见过似的。”

“嗨，刘大爷那是老糊涂了，我跟你说，现在不是讲究效率的时候！”胡老四嗓门一提，自带洪量，“再说了，这水龙头不哗哗冲，你那脸能洗干净？末世以后，没洗干净的脸，连进化的资格都没有！”

我懒得跟他掰扯这些，转身就往屋里走：“你自己不伺候着？赶紧的，下家就靠你了！”

胡老四建了几个主意的尾巴，跟着我一起走了。他租那儿有个好处，离七楼的吴阿姨最远，省点儿力气。

七楼吴阿姨，独居孤女，末世前那可是院儿里的高层，正经知识分子，带着一股文邹邹的酸气。末世一闹，这酸气没地方撒，全撒在我身上了。

“哟哟哟，包租婆，您这水来得快啊！”吴阿姨隔着门喊我。

我一边往楼上走，一边答：“差不多了，吴阿姨，您自便。”

“哎，知道了知道了，我这儿正熬夜写日记呢，末世这么久了，我得记录下来，等以后人类文明重建，留个念想，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？”吴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还带着点抽噎。

我摆摆手，心里老不乐意了。我也有我的事儿，刚从微信上看到个咸鱼消息，有人要收“末世前的菜刀”，我寻思着院儿里老张头就一把好菜刀，要不给他卖了换点盐巴？

正想着呢，脚下一滑，差点儿摔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