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着头，手心凉飕飕的，酒杯搁在桌上，咋感觉跟千斤重似的。屋里人还没散尽，我对着红盖头，啥也瞧不见，只能听见婆母哼哼唧唧的嘱咐：“囡儿，抬起头来，该敬茶了。”

我机械地抬下巴，盖头底下憋得慌，眼前红彤彤一片。新房里头挤满了人，都是婆家的亲戚，个个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往我身上戳。我攥紧盖头里头穿来的帕子，手又不受控制地抖起来。

敬茶的时候，我跪在蒲团上，膝盖磕得生疼。公爹端坐上首，一身锦缎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脸上跟罩了层冰似的。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盏，声音都发颤：“父亲，请用茶。”

他伸手接过，声音冷得像块冰：“罢了，下去吧。”

我缩回腿，心里直打鼓。这老头子看着就有脾气的样子，往后的日子可咋过。婆母在边上说：“老四，你给孩子留点面子。” 公爹 grunt 了一声，算是应了，然后扭头问我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这都拜堂了还问名字，不是明摆着埋汰人嘛。但我还是老实答：“回父亲，小女名叫柳芽。”

公爹又哼哼了两声，算是过了关。下头的伯伯叔叔们轮番上来，一个个都板着脸受了我的茶，嘴里说着“好媳妇儿”，眼神却贼溜溜的。我真心觉得，这满屋子的人里头，就数我婆母和盖头底下看不见脸的自己，算是个活物儿。

待人都走光，新房里只剩婆母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贺礼。我坐在炕沿上，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。婆母过来坐下，伸手捏了捏我的脸：“囡儿，别怕，咱家老四那脾气，看着吓人，心里不坏。”

我小声应着，心里嘀咕：不坏还对着盖头说话啊？结婚前他总跟盖头唠嗑，说是怕到时候认不清媳妇儿脸。我捂着嘴偷笑，心想这盖头底下，不就是你媳妇儿吗。

婆母眼尖，立马就瞧见了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我慌忙摇头，盖头还没掀呢，这要是让人知道婚前婚后我咋想的，不得把我扔出去啊。婆母噗嗤笑了，伸手掀盖头，声音压得低：“闭上眼，要睁开的时候，他自会告诉你。”

我赶紧点着头，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推开，我听见脚步声靠近，还有……喘气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