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佳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脑袋有点昏沉，视线模糊地看着灰扑扑的墙壁，水泥地面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布，旁边还堆着几个破旧的瓦罐。

“嘶……”她猛地坐起身，一阵天旋地转。她不是应该死在车祸现场，魂飞魄散了吗？怎么……回来了？
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，尖锐的刹车声，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。再往前，是她作为许家长姐，被亲戚们挤兑，被婆家嫌弃，含辛茹苦拉扯弟弟妹妹们上学的场景。最后，她为了给生病住院的弟弟凑医药费，连拖带拽地跑去医院，结果在拥挤的楼梯间被撞倒，头部着地，当场没了意识。

怎么……又回来了？而且还回到这个让她窒息的家？

“姐！你醒了！”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。

许佳音转头，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，圆圆的脸蛋上带着惊喜，是屋子里最小的那个，六岁的许佳玲。

“姐……”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身子，眼神里带着点怯，“你一直睡着，妈都说你病得很重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许佳音张了张嘴，喉咙发干，“我没事。”

她记得，她这是回到六零年，在她十六岁，刚出嫁不久的时候。那个年代，物质匮乏，人心更是凉薄。她嫁了个爹，一个整天酗酒骂人的懒汉，婆婆更是恨不得把她当丫鬟使唤。弟弟妹妹们，有的还在吃百家饭，有的身上还带着病。

“饿了没有？”许佳玲小声问。

许佳音点点头。她真的饿了，一路从医院回来，什么也没吃。现在胃里空得发慌，加上脑子里的记忆冲击，一阵阵地恶心。

“妈，姐醒了！”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。

接着，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子的大妈快步走了进来，是她的婆婆王氏。那张刻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地看了许佳音一眼，眼神里的挑剔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醒了就好。”王氏声音平板无波，“你男人呢？让他来见见。”

“他不……他昨晚又喝醉了，睡在……在猪棚里。”许佳音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王氏凤眼一眯：“废物！养家担口的男人，尽会耍酒疯！”她说着，又皱了皱眉，“你病着，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