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伦布赤脚在地上磨了磨，冰凉的水泥地让他一激灵，赶紧爬起来，趿拉上那双鞋。鞋帮都磨秃噜皮了，边角也开了胶，露出里面的毛毡。他瞅了瞅自己，这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领口都磨得没样了，袖口还接了道补丁，跟个戏服似的。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，不是梦。

屋里静悄悄的，就他一个人。窗外头，远处好像传来几声公鸡打鸣，近处啥动静没有。他走到窗边，撩开那块糊在窗户纸上的破塑料布，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。虽然是夏天的天，但窗户糊得跟个狗洞似的，冷气灌得屋里跟冰窖一样。

他走到桌子边上，只剩个空架子了，以前那块八仙桌，让收破烂的拉走当柴烧了。他记得梦里的光景，一睁眼，却啥都没有。那点记忆，跟掉牙一样，就剩个大概轮廓。哥伦布家，就他一个光棍，上头老娘，下头没爹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他爹死得早，那会儿他爹还在乡下，干农活，干活不小心，让拖拉机给撞了，一命呜呼。

老娘拉扯他不容易，得早起去菜市场卖早点，晚上做点小买卖，好不容易供他念到高中。可高中毕业，成绩一般，考不上大学，家里也供不起了。他娘就让他出去打工，攒点钱，给老娘治病。他想起老娘那张脸，心头就堵得慌。

哥伦布在屋里转了两圈，啥也没找到。他娘早上出门，不知道几点回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破布袋，肯定是去买菜了。他得赶紧想想，今儿个干点啥。饿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梦里的他，好像说过要搞点小生意，赚点票子。可现在……

他走到墙边，抠了抠墙皮，露出底下霉斑斑的白墙。他娘以前说过，等攒够钱了，就给他把房子翻新一下，再添置点家具。他娘是个实在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着他还来不及。

哥伦布叹了口气，从床底下摸出个破皮包，打开一看，就剩几块钱了，还是他上周末给老娘买药的零钱。他得赶紧想办法弄点吃的。他记得附近有个小面馆，老板是个山东大哥，人不错。

他穿上那双鞋，趿拉着就出门了。鞋带早就断了，他一脚一脚地蹬着。天气凉，他打了个哆嗦。路过街口，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不老实，蹲在墙根下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