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水桶往地头一放，手背朝后捶了自己一拳。得，气也撒了，浇地还得继续。他弯下腰，撩起桶沿，哗啦啦浇在菜畦上。水流冲击着泥土，带着一股子青草和粪肥的味儿，挺冲鼻子。

浇完一行，他直起腰，喘了两口粗气。这地虽离家近，但浇完三亩地，那腿脚也像灌了铅似的。他没多歇，又提起桶朝下一行浇去。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，像被这水流冲着一样，一点点往下渗，往下掉。

可没浇着两行，他脚步猛地顿住了。眼珠子直勾勾地盯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。那水洼平时没啥水，都是干涸的。可今天不知道咋回事，不知是昨天下雨存下的，还是哪个犄角旮旯没干透的水。但关键是，水洼边上，几根被人踩断的竹竿歪歪扭扭地插着，像几个蔫了吧唧的卫兵。

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竹竿他认识，是刘婶上周让他去镇上买的新货，说是要支个遮阳棚。为啥会在这里？刘婶家就在前面不远，离这片地就百十米路。她会来浇水？

他放下桶，蹑手蹑脚地朝水洼那边摸过去。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到近前，他蹲下身，仔细瞅了瞅。竹竿旁边，还散落着几片沾了泥的土地，像是刚被人拔出来又扔这儿。再往前摸，地上还有两三个完整的脚印，不大，不像是刘婶的，她走路总喜欢拖个脚印。

老王头脑子里嗡嗡直响。买竹竿是花钱的事儿，但刘婶为啥要偷偷摸摸地来这儿？她跟谁有矛盾，要来砸场子？还是……她遇到什么难处了？

他正琢磨着，远远地就看见刘婶家厨房的窗户亮了灯。她正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个抹布，对着窗户抹来抹去，嘴里还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啥。见老王头站在那儿，她先是一愣，然后赶紧放下抹布跑出来了。

“王哥，”刘婶喘着粗气，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，“你……你这是干啥呢？”

老王头咧了咧嘴，也不知道该说啥。他指着地上的竹竿和脚印：“刘婶，这……这是您买的竹竿？”

刘婶眼神闪烁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是啊，我……我想在这儿搭个棚子，晒晒药材。”

“药材？”老王头更糊涂了，“晒药材？”

“对啊，”刘婶把抹布往腰里一塞，挺了挺腰板，“我寻思着， those herbs in the shade dry better, more fragrant, you know?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再说，你老哥也在这儿浇地，遮阴挡晒，也方便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