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了多少遍，别去青云山！”陈默甩了甩手中的破油纸伞，伞面上积了点水，哗啦一声往下淌，在地上砸出个浅坑。他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，望着楼下那个小跑着冲进雨巷的背影，气得差点把伞戳穿自己家的墙。

巷子口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的小厮，跑起来像只快斗鸡，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比他还高的古旧书册。正是他那个傻弟弟，陈白。

陈白十六岁，脑子是好的，就是身子弱，还特爱听那些个神神叨叨的疯言疯语。说是要去青云山找仙长求学，陈默跟他掰扯了半个月，从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说到“公子贵胃，不宜与泥泞为伍”，再说到“山高路险，前路未知”，陈白就是不听。

“哥，你不去看看吗？听说山上仙人真多，还有道场收徒呢！”雨声哗啦哗啦的，陈白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兴奋。

陈默翻了个白眼，隔着雨帘吐了口唾沫，估计都打湿了。他自问是个正经读书人，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半年前爹死娘病，连棺材板都快凑不齐，但他陈默读过圣贤书，知道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”。青云山那地方，外头人都传是魔道盘踞，怂人先跑，何况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病痨鬼，一点古怪功夫没有，去送菜？

正烦着，楼下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
陈默心头一沉，ouvred窗户往下看。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，挂了个什么东西。定睛一看，是陈白，摔得七荤八素地躺在泥水里，怀里那本古旧书册的封面，露出半截幽深的蓝色，像块吸了水的海蜇皮，泛着冷气。雨点砸在他脸上，他都没知觉。

陈默吆喝了一声：“陈白！你个臭小子，怎么摔的？！”

“……哥……”陈白哼唧唧地应了一声，然后声音戛然而止，脸上溅了口泥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直直地望着天上。

陈默皱眉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一个翻身从二楼跳下，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冲到巷口。陈白仰面躺着，怀里那本书的蓝色封面，正在缓慢地渗出一点点的……雾气？不对，像是什么液体，滴落到泥水里，迅速蒸发，留下一圈极淡的幽蓝色痕迹。

“陈白！”陈默伸手去拉，指尖刚碰到他胳膊，一股寒气顺着接触点猛地窜了上来，冻得他激灵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