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在塌璃的栏杆上，顾清寒看着眼前昏黄摇曳的烛火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。床上的男人，身量颀长，穿着玄色的朝服，睡得不安稳，眉头紧锁紧紧的，显然是做了噩梦。
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自从那件事之后，无论他睡得多沉，夜里总会惊醒好几次，不是猛地坐起，就是直接疼得冷汗直流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顾清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，坐在床边，指尖轻轻抚上男人紧绷的背脊。肌理分明，隐约能看到他身上常年征战留下的刀疤。她抬手，替他理了理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他。

前几日皇家狩猎，他骑马追逐猎物时不慎摔落马下，伤了腰背。太医说他筋骨受力过重，短时间内难以痊愈，需静养。

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。他猛地翻了个身，视线挣扎着从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，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痛苦磨砺出来的：“清寒……”

简单的两个字，却让顾清寒的心猛地一紧。她转过身，扯了扯嘴角，声音尽量放柔：“在。”

男人似乎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，抬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，大力的甩了甩，目光落在她脸上时，眼神里是浓浓的疲惫和痛苦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：“为何……要救我？”
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钝刀子，割得顾清寒心口生疼。

她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半晌才声音轻声说：“没理由。”顿了顿，她补充了一句，“只是顺手。”

她没想到男人会问这个。她更没想到，男人听完这话，非但没有松口，反而握着她的手越握越紧，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是阿父……唯一看中的人。”

顾清寒闻言，极其错愕。她知道他的身份，知道他是当朝皇子，未来的储君。可这种亲昵的称呼，从未从他口中听出过。他向来不苟言笑，尊崇等级，更别提用这种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口吻了。

男人似乎看出她的惊讶，又或者只是沉浸在痛苦和疲惫之中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落寞：“我……命不久矣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抬眼看向她，眼神复杂，“你救了我一命，往后……怕是无人能再护住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