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趿拉着那双快磨破的皮鞋，踱步到楼下的小厨房。天还没大亮透，旅舍里静得只有我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。老板娘估计还没起，灶台上冷锅冷灶，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。我趴在柜台上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飘着，手里摸出最后半截劣质烟草，权当是个活络筋骨的东西。肚子咕噜咕噜叫唤，提醒我那点存货早就见底了，今儿这顿饭是铁定得想法子解决。我琢磨着，要么去城东的杂货铺，要么干脆凭着昨晚那点稀里糊涂的印象，往城中心的市集钻一趟。一大早的，城门估计才开没多久，人还不会太多，行动起来相对方便。老伙计实在憋不住了，就在我心里叨叨：“吱吱！快点快点！趁人多眼杂，赶紧把这身臊臭换掉！”这老东西，就晓得变着法子折腾我，还得是我伺候着。我“呸”了一声，没好气地回怼：“嚷嚷什么！你那德性，还能指望多体面？”说归说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我瞅准了窗外那个穿着粗布衣服、提着菜篮子往回走的路人，把藏在袖子里的法杖往怀里一揣，嘴里念叨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词儿。不一会儿，我身上这身油光水滑的行头，就“滋啦”一声变了模样，成了那路人正主的一模一样，连那菜篮子都给我整来了，就是里面的菜有点蔫儿。老伙计满意地哼唧了两声，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干了什么好事似的。我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新装扮，还算凑合，至少不像昨晚那样显眼。我掸了掸虚拟的灰尘，小心翼翼地推开旅舍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，混进了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堆里。巷口那家卖豆汁儿和油条的小摊正冒着热气，香气倒是勾得我直咽口水。可我摸了摸半瘪的钱袋，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铜板，又默默咽回了口水。要真按老伙计那套“道法自然”的理论，酒肉穿肠过，这些俗世的吃食反倒成了累赘。可我这肚子现在就抗议了，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的。我摇摇头，跟自己说，先忍忍，等出了城再说。一鼓作气，沿着街边那些熟悉的拐角摸过去。刚走到“三不管”地带边缘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，带着点惊慌和混乱。接着，就是几声短促的惊呼，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