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种？！” 我手里的活计一扔，脚尖在泥地里蹬了两下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砸在王婶脸上，“王婶，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，也不嫌臊得慌。这是我弟弟，饿坏了才哭，关你屁事？” 嘴上这么怼，心里却在飞快转：这王婶，就是爱嚼舌根，前两天还说我娘是败家娘们，今天又出来ίσ朝天。弟弟还小，别真把人惹急了。

我弯腰捡起掉进水盆的豆角，顺手洗了洗，往围裙上擦了擦。弟弟饿得哭得更大声了，我把他抱过来，喂了几口奶，他咂咂嘴，忽然抬起小手，在我脸上捏了一下。啧，毛茸茸的，还挺会来事儿。

“养着吧，看着可怜。” 王婶撇撇嘴，抱着奶瓶走了，嘴里还嘟囔，“就是不知道谁养的，丢人现眼。” 她那尖声，好远都能听见。我心里“嗤”一声，丢人现眼的是她，成天闲着想别人家闲事。

弟弟吃饱了，在我怀里扭来扭去，赖着不想撒手。我把他往炕上一放，他立马伸出小手爬着，爬到炕角那块最大最干净的棉花糖边，咕噜噜滚了进去，翘着小屁股，跟只小蛤蟆似的。得，歇着吧你。

我系上围裙，出门淘米。院门口，隔壁老张头正蹲在那儿磕玉米粒，看见我出来，叼着烟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哟，小芳，忙活啥呢？”

“淘米呢，晚上给你们留点新米。” 我随口应着，眼睛却瞟向他身后。老张头家就一个独子，比弟弟大两岁，前年娶媳妇了，听说那媳妇儿还是城里人，气派得很。

“哟，我瞅见你弟弟……” 老张头刚想说啥，我立马打断，“咋了？又饿瘦了？” 老张头赶紧摆手，“没，没，就是看着那么乖。” 他眼神飘忽，估计是想给我家弟弟介绍对象，我娘可没答应过。我娘说了，弟弟还小着呢，别急着找不着打屁股。

得，又来了。我心里嘀咕，面上却笑着：“他现在还吃奶呢，哪有那么快的事。” 老张头讪讪笑了两声，没再说话。

回身走的时候，我经过东边那棵老槐树，往树底下瞅了眼。树底下通常没人，几个半大孩子也不往这儿玩。我爹娘经常去镇上赶集，弟弟我也只能让他自个儿在家。这拖油瓶弟弟，可真是个累赘。

可转念一想，他现在还挺乖，饿了哭，困了睡，也不怎么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