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老李头就醒了。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，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他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响，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。翻身下地，穿上那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粗布棉袄，又围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汗巾。老伴儿还在睡着，他就没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摸索着下了炕。

院子里的鸡刚叫头遍，老李头已经扛着锄头出了门。今年雨水好，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，他心里头踏实。可这年头，光种地也不容易，苛捐杂税是一笔，官府催粮又是一笔。前脚刚把自家的粮袋填满，后脚就得交公粮，剩下的怕是得省着吃。

走到村口，老李头远远就看见了王三爷骑着一头毛驴过来了。王三爷是村里的大户，也是这个镇上的粮行老板，手里攥着不少地，更兼跟县大老爷走得近，说话是顶有分量的。这天儿，王三爷脸上挂着笑，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狠劲。

"李大伯，"王三爷翻身下驴，声音洪亮，"听说你家的地收成不错，让我瞅瞅。"说着，就朝老李头这边走了过来。

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，敢情是冲他来的。他赶紧迎上去，脸上堆满了笑："三爷，您老说笑了，地里的活儿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本事。能有个好收成，全靠皇恩浩荡。"

王三爷不接话茬儿，反而指着老李头身后那几袋粮食，斜眼一撇："这粮倒是有几分水，怎么？想让官府来收，别让我知道了？"

老李头心里一沉，暗骂王三爷不是东西，竟敢在背后使绊子。他强压着火气，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："三爷，这地里的收成，哪有不掺水的？都是自家吃的，剩下的留着交公粮。您老要是信不过我，大可以亲自去看看。"

王三爷哈哈一笑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："李大伯，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。不过嘛，看在你这老实的份上，这次我就不告发了。下次啊，可别再让我撞见！"

说完，王三爷就转身上了毛驴，朝镇上去了。老李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恨得牙痒痒，可又能怎么办呢？他手无寸铁，王三爷在县里有人，自己这个穷老农，又能翻起什么浪来？

回到家，老伴儿已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