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秀踩着碎石子路往里走，脚下咯吱咯吱响。老宅子前后院，现在就他一个住着，剩下的大半都空着，风吹过，窗户纸哗啦作响，跟没人的鬼宅似的。但这会儿不是，前院有动静，走过去一看，是他奶奶王氏正坐在廊下，腿上裹着条旧毛巾，手里捻着两股玉米须子，慢悠悠地数着。旁边小桌上摆着个粗瓷碗，碗沿上还有块缺口，那是当年被灶火烫的痕迹。

“奶奶。”李文秀喊了一声，放慢脚步。

王氏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，嗯了一声。“这孩子，怎么大早上的？去哪儿疯跑了一早上？”她放下手里的玉米须子，接过李文秀手里的篮子，顺手塞给他，“把东西放桌上，我给你热茶去。”

这篮子是刚从菜园子拿的，里面是两颗鲜亮的金黄南瓜，看着就分量足。李文秀应了一声，放下篮子，刚想坐下，就听见王氏压着嗓子说：“文秀啊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
李文秀凑过去，王氏往他耳边低声说了句：“你爷爷书房的老樟木箱子里，发现点东西，你看看。”

李文秀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有戏。他爷爷李致远，是个老秀才，平时就爱摆弄些古董字画，书房里那箱子东西，一直锁得很严。他挪了挪身，往书房那边走。

书房是老宅子最大的一间，现在收拾得还算齐整，桌椅上蒙着白布，墙上的字画都收起来了。李文秀走到书桌前，那把老式铜锁上面铜锈斑斑，他伸手拧了拧，锁没坏，是他爷爷自己配的，钥匙他没拿到手。不过他记得这锁有个小窍门，用手掌根部用力一按，同时往上一抬，锁芯就能出来。

他依样画葫芦试了试，嘿，还真成！锁开了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樟木香扑面而来。箱子不大，但沉甸甸的，他拉开柜门，只见里面黑乎乎的，放着一堆东西。有泛黄的线装书，几卷发脆的书画，还有几个小木匣子。

李文秀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书桌上，伸手去够最上面的一本线装书，书页一掀，一股浓重的油墨味直冲鼻子。他认得，这是他爷爷的《春秋集注》，但上面怎么还用毛笔批注了？

他翻开书，看见《左传·僖公二十年》那一页，上面有他爷爷的字迹，是用那种狼毫小楷写的，笔力遒劲，跟平时看的可不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