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刚躺下，脑子里还是那块表，下午六点的指针，明年的三十七岁。他翻了个身，脸朝下对着天花板，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抠着。肺癌晚期，医生说得云淡风轻，说能活三个月就不错了，撑到半年就算奇迹。可钱坤自己清楚，三个月？他连明年过年都别想了。
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，是老同学老王发来的消息，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搓一顿。钱坤眼皮都懒得抬，直接回了句“明天吧，今晚有点累”。其实不是累，是心累。死都不怕，就怕这没来由的死法，说没就没，连个痛快劲儿都没有。

凌晨一点，钱坤还是没睡着。他坐起来，走到阳台，城市灯火在他脚下铺开，一片片的，像打翻了的灯泡碎屑。他打开啤酒，仰头灌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一阵抽搐。老子这辈子，顺风顺水的时候没几个，栽跟头的时候倒是一把辛酸泪。现在这步，是彻底栽进去了，连个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爷爷带他爬树掏鸟窝，爷爷说钱坤要是敢从树上摔下来，就别认他这个儿子。那时候钱坤怕得要死，现在想想，要是真摔下来了，倒是比现在强。
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陌生号码。钱坤没查，直接接了起来。“喂？”他含糊地问了一声。

“小同志，是钱坤同志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老派的称呼，还有点官腔。

“是，您说。”

“我是研究局的人，接到举报，说你身上有特殊反应，能不能过来一趟？”

特殊反应？钱坤一愣，什么意思？难道是去世前的征兆？他冷笑一声，扯着嗓子骂道：“妈的，谁举报我？我招谁惹谁了？”说完，手机“啪”地挂断了。

钱坤揉了揉额头，感觉有点头疼。他不想去什么研究局，大半夜的，还不是审问他死得蹊跷？他站起身，往卧室走去，想再睡会儿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前一阵发黑，身体猛地一轻，像是被人扔了出去似的。钱坤惊叫一声，用手抓住门框，稳住身形。他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穿着粗布衣服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，站在一个陌生的小巷子里。

“我靠……”钱坤揉了揉眼睛，仔细看了看四周，青石板路，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，几盏昏暗的灯笼下，全是穿着古装的买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