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门“砰”一声被人踹开。一个穿着脏兮兮棉袄的小破孩儿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，落地直接一个趔趄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小家伙站稳后，没顾上拍打身上的土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跟雷达似的，往四周一扫。

“爹地！”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，脆生生的，跟冰天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朵小红花似的。

正巧从哨卡指挥部的门里出来的萧景珩，脚步猛地顿住。他眯着眼，顺着力气拔了拔那身过于宽大的少帅服，胸口的领章随着动作晃了晃，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泛着片冷硬的白光。他沉着嗓子开口，声音带着冬日特有的沙哑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小崽子被他这副样子震得一哆嗦，但胆子还挺大，立马瘪着小嘴，委屈巴巴地重复：“爹地！小九喊您爹地！”他踮起脚尖，试图去够萧景珩的膝盖，小手扒拉着人家的军裤腿，“爹地，您不认得小九了吗？”

萧景珩眉头一拧，眼角都不带抬的，只往小屁孩身上扫了一眼。这孩子顶多四五岁？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，小脸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，鼻涕快流到嘴上了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小叫花子。他那张小脸倒是肉肉的，五官有棱有角，那双眼睛……萧景珩下意识多看了两眼，确实有点像他，算不上大富大贵的样貌，但看着挺机灵。

可这模样，不像是他的人。他虽然不太跟家里那群女眷打交道，但自家孩儿是什么模样的，心里多少有谱。这孩子，八成不是。

“哪来的野种，乱喊什么！”一个哨兵看不惯这小屁孩胡闹，倚着枪，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嗓子，想赶人。

小崽子被吓得一抖，瞬间眼泪汪汪，但看着萧景珩的眼神却没散，反而更坚定了，伸出小胳膊，死死抱着萧景珩那条裤腿不撒手。“爹地，爹地是小九的爹地！娘亲说的！爹地，您带小九回家吧，小九饿……”后面的话带着哭腔，小嘴一瘪一瘪的，可怜得紧。

萧景珩看着那小爪子，心里没来由地一烦，又似乎……有点什么东西，稀稀拉拉地，动了一下。他素来冷硬的心肠，似乎被这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玩意儿给搅和得有点不自在。

“滚开！”他没什么温度地吐出两个字，想着赶紧把这碍事的精怪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