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豆汁儿的哲学
得,不跟你耍嘴皮子。张师傅那边吆喝声又扯起来了,"搓泥巴嘞!弄个手艺送老丈母娘、陪老婆孩子,贼拉有面儿!"他唾沫星子跟配合他声音似的,在五环外这鬼地方炸开小朵。我头也没抬,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也不是真不稀罕。就街对过那李哥,前年娶媳妇,他丈母娘就是一双极品核桃,纹路贼深,油瓷瓷的,他媳妇摩挲得跟二傻子似的,一天到晚举着:"你看这个!多好看!"那叫一个得意。沾了光,我这摊儿前也多了几个爱盘核桃的主儿。
可张师傅这套,有点上头。他吆喝归吆喝,手底下活计倒真不赖。搓的鸟蛋小糖球,色彩是玻璃珠磨出来的,亮晃晃的。生意好得紧,经常得厚着脸皮往我这边借盘儿。
这天下午,人影儿晃荡得快。我正忙着给一位大婶儿挑个沉手的手串,旁边蹲着个瘦高个儿,戴个破草帽,手里攥着个空玻璃瓶子。他也不买什么,就蹲那儿看我搓泥巴。
这主儿挺怪。每次来都只看,真金白银地掏出来的时候,他兜里比脸还干净。今天也不例外。我心说,又来了个耍贫嘴的,或者干脆是看热闹的。北京城边上,什么稀罕事儿没有?还专门挑我摊儿耗着。
"哥们儿,"他突然开口,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,"这玩意儿,有啥讲究不?"
我正盘着一串紫檀手串,听他这么一说,没好气儿地头都没抬:"讲究?讲究就是让人摸着顺溜,颜色匀,没裂,能亮。"这话吼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解气,就知道惹人烦。
他笑了,是个假笑,耳朵往旁边一拉,像是那种没吃饱饭的小孩子。草帽遮着,我瞅不见他脸,估摸着八成是小样的打扮。
"我说的不是这个。"他慢条斯理地比划两下,"我琢磨着,这泥巴,跟咱北京那豆汁儿似的。"
我一愣。豆汁儿?那玩意儿能跟这玻璃珠子比?要不是我正忙着,差点就把手里的手串给他砸脸上。凑近了瞅,这人前襟衬衫的扣子没扣全,露出个洗得发亮的皮夹克,上面还沾着点油渍。
"跟你说,"他喝了口空气中不存在的凉水,"豆汁儿不好喝,对吧?喷儿喷儿地倒上来,闻着就馊。可喝着喝着……嘿,嘿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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