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又裂了道缝，阳光照下来，一溜的金光在砖地上晃。树下蹲着王大爷，手里不是他那把用了五十年的烟袋，而是在那儿摩挲着个铁皮盒子。盒子不大，巴掌长，边上豁了道口子，像是小时候踢坏的，不过上面的铜扣子倒是金光闪闪的。

"王大爷，琢磨啥呢？"我凑过去，刚想伸手碰碰那盒子，大爷眼快，手一挥把我拦住。

"哎，这玩意儿可不敢动。"大爷眯着眼，脸上皱纹堆成了沟壑，"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，得好好留着。"

我吓一跳，赶紧把手缩回来。我爷走得早，小时候印象跟雾里看花似的。这铁皮盒子，倒是头回听说。

"你爷是干啥的？"我忍不住问。

"教书先生。"大爷点点头，"在你们爷那会儿，当个先生不容易。"

铁皮盒子里是几页泛黄的书页，还有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后生，穿着长衫，站在一块豆腐坊前头，手里还拿着块豆腐。背景是灰扑扑的院墙，晾着的一串干萝卜元素子，随风晃荡。

"这是你爷？"我凑近了看。

"可不咋地。"大爷往我耳边喊了嗓子，"这是他当年教学堂里的学生拍的。"

书页上写满了字，像是笔记，还有几首诗。我爷的字，龙飞凤舞的，看得我一头雾水。

"看得懂不？"大爷问我。

我才认识那几个字，大部分都是天书。

"我爷那时候文章可好了。"大爷叹了口气，"可惜，后来不讲古文了，他那本事没处用。"

我想起小时候从你奶奶嘴里听过的故事。你奶奶说，你爷写文章，能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围过来看。你奶奶还说，你爷晚上总在油灯下写写画画，一写就是半夜。

"你爷那时候，生活可苦了。"大爷说，"不过，他挺有骨气的。"

铁皮盒子里还有个铜钱，上面锈迹斑斑，看不清年份。

"这是你爷攒的。"大爷拿起铜钱，"他说，留着做个念想。"

我把铜钱拿起来，入手沉甸甸的。铜钱上有道道痕迹，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的。

"你爷说过，这铜钱陪他度过了不少难关。"大爷说，"后来，他把它交给了你奶奶。"

我奶奶走了十几年了，我都没怎么见过她。每次问起她的事，你爷爷都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