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落。他眯着眼，瞅着孙子那张跟自己年轻时候似的急切脸，心里头直乐呵。“急啥，”他慢悠悠把铁皮盒子往炕桌上一放，盒盖自己就弹开了，响动不大，但愣是把孙子的小心肝给吓一跳，“想听故事是吧？行，今天给你们讲讲生产队时候的事。”

那盒子挺沉，手一托就能感觉到底下压得慌。王大爷手指头抠着边边，一层层抚摩，铁皮上头那些印子在他手里都活泛了。“你看这儿，”他掰着孙子爷爷的手，“‘发扬革命精神’六个字，当年写的时候多正啊，刷子一划，黑黢黢的，跟烙铁印似的。那时候谁的字不端端正正、方方正正？不像现在，写个字歪歪扭扭的，还觉得时髦。”

孙子咂咂嘴，伸手想去碰那盒子，王大爷手快，一把按住。“别碰，这老物件经不住手，”他嘿嘿一笑，“跟人一样，越老越娇气。”

“那会儿上班可没现在这么清闲，”王大爷把盒子往自己腿上一揣，舒服地嘬了口烟，眼睛往外面斜了一斜，“我年轻时候，在县里机械厂干的，机床嗡嗡嗡一响就是一整天。你们爷爷？他可没我那么好命，回我们村，下地，没日没夜的。老黄那把锄头，跟了他一辈子，锄头像新的一样，人可没那么精神头了。”

孙子听得入了迷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王大爷乐得哈哈笑，又把烟斗捻了捻，继续往下讲：“都有啥事呢？就说那棉花吧，解放前种棉花，跟绣花似的，一片一片薅，累死个人。到了生产队，搞合作化，那真是，成百上千号人，弯着腰，跟蚂蚁似的朝一个方向挪。队长在前面喊口号，‘加油啊！再快点！争取超额完成任务！’”

他咂咂嘴，模仿着当年队长的调门，声音洪亮，带着股子狠劲。“那时候年轻气盛啊，虽然累，心里头有盼头。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受那份罪？天天在手机上刷视频，刷烦了翻翻书……啧啧。”

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王大爷看着他，心里头叹了口气。年轻人啊，就是不一样了。那时候的人，心气儿高，活儿也踏实。不像现在，嘴上喊着要自由，骨子里面还是图个安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