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没说话，眼神却像要穿透咸阳城墙。李斯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，心里直打鼓，这都到咸阳了，咋还一脸丧气？不过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，李斯还是讪讪地开了口：“陛下，您身体不适？要不微臣扶您回去歇息？”

嬴政摆摆手，打断他：“不必，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站在这儿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？”李斯不解。

“看这咸阳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，“六国之前，这地方不叫咸阳。韩非子曾言，'筑城郭，设机械，作固然后敢守其城'。那时候，各国都把这里当眼疾，日夜修城，耗尽民力。如今，我大秦一统，这咸阳，成了天下都城。可我怎么看着，还是不像样？”

李斯脑子飞快转着，跟皇帝聊天可不能跑题。他赶紧附和：“陛下说的是。如今六国已灭，天下一统，咸阳自然是皇城的所在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嬴政敏锐地捕捉到李斯语气里的犹豫。

“只是，陛下，”李斯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说道，“各国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，有些地方，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指望不上咱们。咸阳城作为都城，还得好好建设一番。”

嬴政点点头，这是他能想到的。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李斯，你觉得，我大秦，能做到真正的一统吗？”

这话把李斯问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的老板，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，仿佛承载了整个天下的重量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陛下励精图治，横扫六合，功盖三皇五帝。只要陛下……”

“不必跟我客气。”嬴政打断他，“我说的不是这些。我问你，这天下百姓，他们真的甘心就这么臣服于我大秦吗？我用武力灭了他们，可他们的心，我是不是也一并征服了？”

李斯心头一震。这个问题，比之前任何问题都要沉重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嬴政赢了战争，可这人心，比战场要难拿得多。

嬴政自嘲地笑了声，自嘲得让人心疼：“连我自己，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暴君。我征了六国，却让六国百姓承受了无尽的苦役。我立下了这么多规矩，谁又知道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