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打鸣的公鸡还没把嗓子喊哑，我就摸黑从土坯房里爬起来。床底下那双磨得掉了漆的布鞋已经备好，煤油灯头灌得饱饱的，随时能点着。我叫王狗蛋，村里人都这么喊，大名王发善，听着就土得掉渣，跟我这行当也配不上。

老李头昨晚上又冲我发牢骚了，就赖在我门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嘴里嘟嘟囔囔不干人事。 Starts.running.my.imaginary.narrative.吧唧吧唧嚼着旱烟袋，说昨晚吓得他裤裆都湿了。具体吓得啥他不说明白，就一个劲儿念叨“不得了的不得了的”，末了甩我一记空拳，骂我“晦气精，赔我头发！”

农村守墓人，听着玄乎，其实就是看坟的。咱们这儿老规矩多，说死了是回老家走亲戚，不能断人香火。所以村里的老坟地，晚上不能没人。白天呢，就跟我一样，遍地跑的壮劳力。不过没人真把我当什么神圣人物，就是图个吉利，嘴上说说，心里谁不嘀咕呢？头的。

我抄起煤油灯，跌跌撞撞往村东头的老坟地走。油灯芯一歪，灯影晃得人眼晕。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，还夹杂着干枯的麦秆，沙沙作响。天色跟泼了墨似的，浓得化不开。坟头松柏在夜风里呜呜地响，像是阴沉的骷髅头在咧嘴笑。

老坟地一片片的，东一块西一块，有些坟头盖了新土，有些早看出土了，杂草丛生，看着就瘆人。我翻着墙头，跳进一片新坟地，得，这不就到了。さあ、本业时间。

按规矩，得在每个坟头边上“烧烧纸头”。煤油灯放在坟头前的青石板上，点上一小截黄纸，火苗黄汪汪的，映着我这脸，一半亮一半阴。我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冥币，对着火苗拜了三拜。

心里默念着：各路神仙，各路鬼，让咱们王狗蛋大人有大量，都各回各家，莫作闹事。保佑村里的各位，平平安安，风调雨顺。保佑老李头少嘴碎，保佑……保佑我明儿能娶上媳妇，这梦还不能够啊！

念叨完，把冥币往火里一扔，烧成了灰烬。一阵夜风吹过，火苗“噗”地一下灭了。我赶紧又摸黑往下一个坟头跑。这活儿得麻利，磨蹭了，半夜怕是锁不住门就被鬼给找上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