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嗒一口烟，青烟混着嗓门里的痰音出来。我眯着眼瞅着眼前晃晃悠悠的树影，心里头沉得像灌了铅。老槐树下头没几个闲人了，大多都在地头老掐着谷子叶子数日子。马二爷那帮半大小子也不见踪影，估摸着又撒欢儿去山里掏鸟窝了。“得赶紧去一趟。

这阵子村里怪事做得越来越明目张胆，尤其是后山的破庙，晚上去转悠都能撞见白影晃荡。今儿黑灯瞎火地往回走，我嘴里还念叨着给王寡妇家孩子送点纸钱，脚下脚下的土突然软乎乎地塌了陷，那股子阴冷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“谁他妈捣鼓俺家地？”我骂咧咧地撩开草席往底下瞅，好家伙，整块地皮都塌了个坑，里头黑漆漆的，估计是哪个短命鬼想搞点邪门事儿。我抄起根柴火棍就捅过去，突然听见“噗嗤”一声，像是踩着了什么软东西。借着棍子头透出的光，我看见一蓬头发糊在泥里。

头发是黑的，泥点子是新的。我后脖颈子立马窜起根凉气，嘴里趔趄着差点把烟卷子呛出来。这地头邪性得很，以前没见过哪个鬼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。正琢磨着要不要绕道走，眼前突然金光一闪。

是个老妇人，穿着蓝布褂子，脸上白得跟纸似的，眼睛却出奇地亮。她踮脚往我怀里塞了个黄纸包，转身就进了暗影里。“送你点香火钱，阴司的解差。”她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，“后山破庙的镜子得擦了，不然阎王又要怪罪你滥杀生。”

我手抖得差点把纸包扔出去。解差？擦镜子？这老太婆看着邪门得很，说话倒透着股子真劲儿。到家翻出旧香炉，对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柳树烧了三炷香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白无常大人行行好，给俺这守灵人松松活路。”

火苗明明灭灭地反着光，我瞅见柳树根底下有个东西在动。那玩意儿比田埂上滚动的石头要黑得多，还冒了股子腥味儿。我撒腿就跑，跑着跑着又听见那股子味儿从后脖颈子后头飘过来。回头一看，柳树底下不知何时蹲了团黑影，一动不动，像座铁疙瘩。

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衣裳。我摸出火柴盒，刚要掏火，那黑影突然抓着我的衣领往外拽。耳根子跟前风声“呜”地一下，听不清声音，但我觉着有舌头舔我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