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样的人，根本干不好这个。”

理当是嘲讽，却轻飘飘的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，袖口挽起，露出有些粗糙的手腕。他正靠在摄影棚的器材柜上，手里夹着烟，看一个穿着紧身白背心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比划。

那年轻人叫陈默，刚从技校毕业没多久，顶着一头乱发，眼神在摄像机面前又急又乱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刚才试了三遍，不是表情僵硬就是动作变形，引得旁边另一个年轻的摄影师忍不住笑场。

“陈默，脑子转得快有什么用？这活儿，得有范儿。”男人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刻薄，“人家干这个，是艺术，你呢？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摆不正。”

陈默被噎得一滞，喉咙发紧。他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的布料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他是揣着梦想来的，这个梦想来自一张被父辈们反复提及的老照片——那是九十年代初，中央一台某位记者在泰国灾区举着话筒报道的画面。那一刻，陈默仿佛看见整个世界的广阔，听见心跳和时代一起加速。

可现实呢？现实是眼前的这个男人，是这句带着不屑的评判，是连面试都屡屡碰壁的窘迫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陈默想辩解，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，显得底气不足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，把烟头往地上一丢，用脚碾灭，“别在这儿碍眼。赶紧走，别耽误我拍正片。”

陈默僵在原地，看着男人转身走向内景场，背影挺得笔直。摄影棚里只剩下嗡嗡的设备运转声，还有那台冰冷的摄像机镜头，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他不是没想过放弃，尤其是当口袋里的最后五十块钱在第二天早上宣告用尽时。可每次闭上眼，那个画面就会浮出来——话筒、闪光灯、灾区的人民……还有内心深处那股不甘。

“不……”陈默低声对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摄影棚顶上那块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，突然生出个念头。对，为什么不试？就当最后一次。

接下来的事情，有些混乱，甚至可以说是荒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