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咽了口唾沫，掏出皱巴巴的五百块票子，攥了攥，感觉这钱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，浑身都是冷气。他抬头又瞅了瞅《都市晚报》那块招牌，红得刺眼，白字像一群白眼狼似的盯着他。梧桐叶又飘下来，这次在他脚边停下，他下意识想踩，又把脚收回来，叶子上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上，还是不上？不上楼，老子今天这身皮就交代这儿了。”林海狠狠给自己啐了口唾沫，管他娘的丢人，今天非进去不可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。一股混合着油墨味和编辑部特有的火药味扑面而来。大厅里人不多，几个四十岁上下的家伙在看报纸，桌上摆着烟灰缸，里面掐灭的烟头能堆成小山。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白大褂的收银女，正哼哧哼哧地给打印机上墨。

林海把五百块塞过去，“我要一份《都市晚报》，最新期的。”

收银女头也不抬，递过来一份报纸，顺便骂了一句，“操，又兜圈子。说好了就整天的，怎么着？”

“我……我今天是第一次来。”林海讪讪地说。

“第一次来？”收银女翻了个白眼，“昨天不也这么说的？还一口一个‘尊敬的编辑大人’，我看就是想捡剩饭吃的那路货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下回想进编辑部，先学唱戏，学研究狗叫，看咱们editor大人心情怎么样。”

林海脸一红，正想反驳，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瘦高个突然插话，“姓张的，别在这儿嚷嚷了。小老弟也是来投简历的？”

张收银女斜了他一眼，“投简历还得买报纸？有那工夫不如去旧货市场淘点零件，说不定真能编个电脑出来呢。”

瘦高个嘿嘿一笑，“要你管？”

“我管？那我管你尾巴长几个？”

两人瞬间炸毛，眼看就要扭打起来。林海赶紧往前一步挡住，“算了算了，我先走了，我这五百块扔这儿了，没准哪天真能发表文章，算我捐报纸的。”

说完他抓起报纸，头也不回地冲楼上跑去。结果刚上楼梯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，估计是那俩人打起来了。

林海心里直乐，五百块扔出去了，还挺管用。他坐在编辑部门外的小板凳上，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