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卷儿在鞋底使劲儿碾了碾，烟头“噗”地一下碎了一地。他没急着走，就蹲在那儿，看着那帮围着蜂窝煤铺子的大妈大婶们，指指点点，唾沫横飞的。她们吵得那叫一个欢实，声音一个比一个尖，仿佛谁要是说个话小声点，就挑不起这场架似的。

“你说这事儿闹的，好好的一个大伙儿乐呵的地方，让姓王的给整成了现在这样！” “可不是嘛！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，从早吵到晚，烦不烦啊！”

老张头心里直骂：“一群闲得蛋疼的老骨头，王八蛋猴子不是让他们有事干了嘛，还在这儿嚼舌根子。” 他想起昨天晚上猴子的电话，那家伙说得可欢了，说现在蜂窝煤铺子忙得很，天天晚上都有人排队买煤，还要给他多预备点煤球。老张头心里头一阵火热，脸上却没表现出来。

他晃晃悠悠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往回走。刚走到巷口，就听见一声吆喝：“喂！顺子！快出来！麻将局缺人，你小子别缩头缩脑的！”

老张头眉头一挑，循声望去，只见几个光膀子大汉正围在巷子口的槐树下，手里把牌搓得“哗啦哗啦”响。为首的是个国字脸，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，正是猴子他们班的班长，外号“铁头”。

“不去。”老张头斜眼扫过去，语气不善，“我老婆子等着吃饭呢。”

“哟呵！”铁头眼睛一眯，“你小子今天这是铁了心不去了？昨天不是挺积极嘛，今天怎么变脸了？”

老张头“哼”了一声，没说话，转身就想走。

“站住！”铁头一把拽住他胳膊，劲儿挺大，“怎么？嫌咱这局不够档次？还是怕老婆管你？”

老张头手腕一甩，没甩掉，表情有点挂不住：“你小子少废话！我老婆子就爱听麻将声，你要是嫌吵，你自己玩！”

铁头哈哈一笑，松开手：“得得得，大舅子说得对。走，坐着，别走。”说着就往牌桌那儿走。

老张头拗不过，也就跟着溜达过去。刚一坐下，就听见旁边一个瘦高个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，又炸了！这两把都让它给胡了，这手气也忒背了。”

铁头把牌一推，看着老张头，咧嘴一笑：“大舅子，来来来，看你的了。我这手‘清一色’，保管你胡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