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断木梳的脆响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突兀，我刚松手，朱红色木屑就哗啦掉了一地。嬴政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，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，仿佛能把我看穿。

"陛下。"我强压着后槽牙，把刚收好的同心结悄悄往袖子里塞。这老头耳力跟妖似的，我这儿刚冒出"老匹夫又来了"的念头，他就推门而入，进退两难。

"今日学字用了多少墨？"他突然问，手指敲着案几。这语气就像隔壁老王查水电费，其他皇子练字都是三年一小考，五年一大比，就我被盯得如此细致。要不怎么说始皇帝有病，自个儿儿子写个字都要按字数算钱。

"回父皇，儿臣用了两方青州墨。"我习惯性地行礼，腰都快折了。这老头喜欢看人鞠躬，今天不弯腰他就觉得你不恭，腰弯深了又说你谄媚，反正怎么做都是错。

"嗯。比起扶苏，还差两方。"他踱步到我面前，袖口擦过我的座椅。我眼角瞥见那紫貂毛领圈，心说这老狐狸天天穿这么贵，谁给他的胆子跟我比省钱。

"父皇..."我假装惊讶地挑眉，"儿臣记得扶苏今日练的是《说文解字》，用的可是南海来的澄心纸，要比儿臣用青州宣纸费墨。"这话里三层外三层，既夸了父皇重视文化，又暗讽扶苏铺张浪费，还给自己找补了用纸差的不是故意省墨。

嬴政突然笑了，这笑声有点瘆人，我后脖颈子都麻了。"你小子..."他突然凑近，我赶紧别过头，差点撞到他鼻子。这老头突然袭击成瘾，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觉得儿子躲他才有意思。

"父皇若还有事，儿臣告退。"我装成去上茅厕，眼睛瞟着殿门。每次被这老头盯上，我都得找个由头溜出去。不然保不齐他又要递个折子让我看，那玩意儿我可不敢接。

谁知他没拦我，反而朝我招手。我脚下一顿，脑补出一百种凄惨结局。结果这老头就递过来个青铜小盒，里面是六枚磨牙用的朱果。"看你今日脸色，怕是没睡好。"他声音突然温和，把盒盖都给我按实了。

我手都在抖，接过就往里屋走。这东西我以前吃过，酸得满嘴是血还睡不着。可现在不收又不行，这皇帝送东西比查账还偏执。我边溜边想，要是能穿越到汉朝，我宁可给吕后当干儿子。